許多人在回顧“8·19事件”時說,一個最大的輸家是蘇共,它失去了政權,失去了人民的支持,另一個最大的輸家是俄羅斯民族,它失去了疆土,失去了大同地位,失去了輝煌。而在這場政治巨變中得到實惠的是西方和俄羅斯的金融寡頭。
“新思維”引發“8·19政變”
1991年8月19日,蘇聯發生了震驚世界的“8·19事件”,9月6日,蘇聯國務委員會無奈地宣布“承認波羅的海三國獨立”,蘇聯分崩離析的前奏終于響起。
上世紀80年代,戈爾巴喬夫“改革與新思維”的觀點在蘇共的地位已經得到確立。1989年,他將選舉制度引進國會,隨后修改憲法,開始削弱蘇共對蘇聯社會的領導作用,規定“放棄黨在政治上的壟斷”。正是這些“新思維”使黨內原來支持戈爾巴喬夫的人都變成了他的反對派,而這其中對他威脅最大的就是他一手提攜的鮑里斯·葉利欽。
當時,沿波羅的海的格魯吉亞、愛沙尼亞,立陶宛三國脫離蘇聯之意已決,戈爾巴喬大準備在1991年8月20日簽署新聯盟條約,把蘇聯由緊密聯合變為松散聯合,給予15個共和國更大的自治權。
但就在8月19日,副總統根納季·納亞耶夫發動了政變,宣布總統戈爾巴喬夫因健康原因停止履行總統職務,由副總統代行總統職務;同時,由代總統,總理、國防會議第一副主席、國防部長,內務部長、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等8人組成“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行使國家的全部權力。這就是蘇聯歷史上著名的“8·19事件”。而此時的戈爾巴喬夫正和家人一起,在黑海海濱的別墅消暑納涼。
已與恩師戈爾巴喬夫決裂的俄羅斯共和國總統葉利欽,多次到俄聯邦議會大廈前的廣場進行演講,號召民眾反對8人委員會恢復蘇聯專制時期鐵幕政治的企圖。一時間,葉利欽成了反對這個政變集團的精神領袖。
直到這時,“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才意識到,他們的真正威脅已不再是沒有多大權威的戈爾巴喬大,而是在莫斯科地區以及整個俄羅斯境內伋具號召力的葉利欽。這時他們決定逮捕葉利欽,但這一計劃最終沒能成功。
戈爾巴喬人回到莫斯科后發現,葉利欽已經成了克里姆林宮的新主人。12月25日晚,在葉利欽的“規勸”下,戈爾巴喬夫辭去總統和武裝部隊最高統帥的職務,把核按紐交給了葉利欽,蘇聯國旗也從克里姆林宮上空落下。叱咤國際風云69年的大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徹底解體。
戈氏只圖謀保留總統職位
如何評價“8·19事件”?有人認為它是一場政變,有人認為它是挽救瀕于解體的蘇聯的最后嘗試。俄羅斯官方的說法則是“叛亂”。為什么要發動這場行動?至今仍說法不一。當年的民主派認為,叛亂分子的目的是挽救行將崩潰的共產主義制度;“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成員聲明此舉是為了拯救國家,戈爾巴喬夫則認為,“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成員是想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原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盧基揚諾夫指出:“十幾年來,我的觀點始終沒有改變,即這是一場組織糟糕的挽救蘇聯的嘗試。”他否認這是一場陰謀政變,因為政變的目的是改變現存制度,而“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是嘗試保存現行制度。盧基揚諾夫透露,“國家緊急狀態委員公”并不是“8·19事件”前夕成立的,它成立于1991年春天,成員是戈爾巴喬夫“欽定”的,當時已經備好了“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的公文紙和公章。換句話說,戈爾巴喬夫了解事件的原委。盧基揚諾夫認為,戈爾巴喬夫的主要對手是葉利欽,他的策略是,如果“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獲得勝利,他將騎紅色的馬回到莫斯科,如果葉利欽獲勝,他將騎白色的馬回到莫斯科。戈爾巴喬夫的如意算盤是在任何結局下都能保留自己的總統職位。這就是問題的核心。他實際上希望借“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之手除掉葉利欽。因此當美國人警告戈爾巴喬夫將發生政變時,他對身邊的人說:“這是無稽之談。”
在“8·19事件”10周年紀念前夕,有記者問戈爾巴喬夫:“如果時光倒流,您會如何處理此事?”戈爾巴喬夫說:“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但我不認為自己犯了什么錯誤。”據《莫斯科真理報》透露,戈爾巴喬夫非常清楚策劃中的政變陰謀,不相信他們會成功,所以自己躲到療養地療養。對8月19日發生的這場震驚世界的事件,戈爾巴喬夫最痛心的是,當時的蘇共中央書記和政治局委員大都支持“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這是他后來辭去總書記職務,建議解散蘇共的主要原因。
蘇聯解體被忽略的三個原因
對于蘇聯的劇變,許多研究者都試圖作出合理的解釋。沙赫賴——前俄羅斯副總理,曾親身經歷了1991年的那場事件。
沙赫賴認為,關于蘇聯解體的原因。很多研究者都忽略了三方面原因:第一個原因是蘇聯憲法條文中給予了加盟共和國自由脫離蘇聯的權利,它就像一顆延時爆炸的地雷休眠了幾十年。第二個原因是在80年代未90年代初充分發作的“依賴性”這一“信息病毒”,沒能經受住沉重危機的考驗,加盟共和國開始后悔向“鄰居”施舍面包,轉而只求自保。在第比利斯和維爾紐斯,人們都在說“為莫斯科干夠了”,在烏拉爾有人要求不再“養活”中亞共和國。第三個原因是所謂的自治化過程。到90年代初“改革”已經走到了盡頭。隨著中央政治和經濟實力的削弱,權力開始向加盟共和國和自治共和國“流失”。在葉利欽和戈爾巴喬夫爭奪政治領袖地位的角逐中,蘇聯第一任總統的劣勢越來越明顯:他只是由人民代表人會選出,而非公民直接投票選舉產生的,因此,其地位的合法性和權威性要低于任何一位加盟共和國總統。
也許很少有人會記得,俄羅斯聯邦與其他加盟共和國不同,它沒有聯盟的黨組織,伊萬·波洛玆科夫和蓋納濟·久加諾夫在遭到批判的時候成立了俄羅斯聯邦共產黨,以此同聯盟的領導層相對抗,從而對蘇聯共產黨的垮臺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并進而導致蘇聯解體。
西方國家扮演的角色
從蘇聯誕生的那一天起,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國家就開始著手進行各種各樣的反蘇、反共宣傳和文化、輿論滲透。二戰后,他們開始更多地利用意識形態武器對抗蘇聯。
引誘和敗壞青年。西方國家不惜耗費巨資,建立了專門針對蘇聯與其他社會主義國家的新聞媒介,在明確其宣傳職責時,要求有的“利用廣大的無線電網與共產主義作斗爭”,有的傳播國際以及蘇聯東歐國內發生的重大事件信息,介紹西方社會的生活及價值觀。同時,他們還把主要對象瞄準青年。美國中央情報局“行事手冊”第一項就寫道:“盡量用物質來引誘和敗壞他們的青年,鼓勵他們藐視、鄙視,進一步公開反對他們原來所受的思想教育,特別是共產主義。”在西方國家對蘇廣播的41個無線電臺中,12個固定欄目中有7個是專門針對青年聽眾的。這種宣傳攻勢對青年的思想產生了很大影響,克格勃1968年的一份調查報告顯示,許多大學生“對參加政治活動缺乏興趣”,有些學生“不愿意學習馬列主義”,認為“馬列主義已經過時了”,許多大學生“與黨格格不入”,認為“真正的共產黨員是沒有的”。
煽動民族主義情緒。除了蠱惑青年,西方媒體還努力煽動民族主義情緒。蘇聯是一個多民族國家,全國有120多個民族,俄羅斯族僅占全部人口的一半左右,西方國家認識到,這是一個突破口。自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起,美國和歐洲的廣播電臺每天有幾個小時用愛沙尼亞語、拉脫維亞語、立陶宛語等蘇聯少數民族語言廣播,宣傳反蘇觀念。到了1988年,當民族分離主義運動在波羅的海三國興起后,西方傳媒開始在歷史問題上大做文章,他們捏造事實,反復報道美國等西方國家從未承認蘇聯對這三國擁有主權的消息,極大地助長了波羅的海三國的分裂情緒。
培植“親西方人士”。蘇共二十大后,美國政府決定利用赫魯曉夫倡導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和平共處”之機,鼓動蘇美間進行“大規模人民對人民的交流”。1956年9月,美國政府提出邀請一萬名蘇聯大學生到美國留學,費用全部由美國政府負擔。
對這一舉動的目的,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后來解釋道:“有朝一日,一批新人將會在蘇聯掌權,我要努力爭取的正是這一代。”后來,美國政府還提出了所謂“國際訪問學者計劃”,不過,得到他們資助、到西方國家做訪問學者的必需條件是:年輕、有一定社會地位、有發展前途、對美友好。其中對美友好是考察重點。就這樣,西方國家通過各種渠道在蘇聯培植起了一批“親西方人士”,有些人甚至擔任了蘇共高官,手握重權,貪污腐敗,向西方出賣國家信息,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賣國家利益。有的專家、學者和精英死心塌地投靠美國和西方,心甘情愿被其利用。在蘇聯后期政局動蕩時,這些人興風作浪,推波助瀾,起到極大的消極作用,成為配合西方摧垮蘇聯的“第五縱隊”。
宣傳和肯定“持不同政見者”。蘇聯作家帕斯捷爾納克在1956年完成的長篇小說《日瓦戈醫生》,對十月革命和蘇聯的社會主義建設進行了誹謗性的描述。小說在蘇聯國內沒被允許出版,但其意識形態內涵卻讓西方國家如獲至寶。1957年,意大利出版商將其偷運出境,用意大利文在米蘭出版。接著又發行了英、法、德、瑞典、挪威等國文字的版本,并掀起了一場又一場宣傳運動。1958年,帕斯捷爾納克獲諾貝爾文學獎。1965年英國導演里恩將《日瓦戈醫生》拍成同名電影,在西方世界受到追捧,獲得奧斯卡多個獎項。這一切不僅是在為這部反對十月革命、反對斯大林的作品加油鼓勁,更是在利用這部作品丑化社會主義制度,否定蘇聯歷史。
除了這部小說,還有一些文學作品也在西方出版,如索爾仁尼琴的小說,都是被視為反映蘇聯社會黑暗面的“優秀文學作品”出版的。同時,那些“持不同政見者”在西方輿論界也得到宣傳和肯定,成為“反蘇斗士”。
拖垮蘇聯經濟。怎樣從經濟上搞垮它,西方國家花費了很大心思。主要辦法是將蘇聯拖進軍備競賽,其典型事實,就是里根上臺后發起了“星球大戰”計劃,并支持第三世界的反共產主義武裝,蘇聯被迫應對,結果極大地消耗了其經濟和軍事力量,并導致大眾消費品嚴重不足,從而引發民眾的大范圍不滿。
此外,西方國家還通過操縱國際油價拖累蘇聯經濟。在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操縱下,1980年11月,國際油價平均每桶57.17美元,1985年降為28.51美元,到1986年8月再降到7.90美元。而據上世紀80年代中期蘇聯石油出口規模計算,油價每降低1美元,蘇聯外匯收入就減少10億美元。由此,僅油價下降一項,蘇聯就損失幾百億美元外匯收入。西方國家就這樣利用軍備競賽和經濟手段拖垮了蘇聯,其更深層目的還在于,將經濟狀況惡化、人民生活水平下降的污水潑在社會主義制度和執政的共產黨身上,借此打擊蘇聯人民對共產黨、對社會主義的信心和認同感。
1991年,撒切爾夫人曾總結道:“蘇聯是一個對西方世界構成嚴重威脅的國家……我們一直采取行動,旨在削弱蘇聯經濟,制造其內部問題。”當年12月25日,蘇聯國旗降下。
誰是贏家
這些年,人們還在關注一個問題誰是1991年“8·19事件”的贏家?或者說誰是“8·19事件”的輸家?有趣的是,對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竟沒有統一答案。
如果說“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成員是輸家,那么明顯與現實情況不符,連俄右翼力量聯盟主席涅姆佐夫都不承認這一點。因為當年民主派中最顯赫的人物即“8·19事件”中抵制“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的積極分子大都離開了俄政治舞臺的前臺,而“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的成員的處境并不壞,帕夫洛夫是某經濟團體的領導人,斯塔拉桿博采夫成了州長,亞佐夫是國防部顧問……當然他們也不能算贏家。
如果說民主派或自由派是贏家,也不正確。《明日報》主編普羅漢培夫指出,民主派當年曾說,如果叛亂分子得手,國家經濟將出現災難,國家將發生內戰。實際上,自從民上派接管政權后,俄羅斯經濟連續數年下滑,國內總產值下降一半以上,人民生活水平下降,國力衰敗,1998年俄羅斯還發生了經濟危機,使本來就在困境中運行的經濟雪上加霜。至于內戰,自由派政府也沒能阻止內戰的發生,戰亂和恐怖事件此起彼伏,居民的數量在減少,據有關部門統計,俄羅斯人口每年自然減員達100萬人。
許多人在回顧“8·19事件”時說,一個最大的輸家是蘇共,它失去了政權,失去了人民的支持,另一個最大的輸家是俄羅斯民族,它失去了疆土,失去了大同地位,失去了輝煌。而在這場政治巨變中得到實惠的是西方和俄羅斯的金融寡頭。
沒有人想再回到蘇聯
獨立調查機構俄羅斯列瓦達中心日前公布的民調顯示,51%的俄羅斯人認為蘇聯解體本可以避免,56%的受訪者對蘇聯不復存在感到惋惜,僅有29%的受訪者認為蘇聯解體不可避免。在解釋自己對蘇聯解體持負面態度的原因時,受訪者最認可的兩個選項是,統一的經濟體系遭到破壞、人們失去了自己是一個偉大國家公民的感覺。29%的受訪者認為,蘇聯解體的原因是“俄烏白領導人不負責任并毫無根據地簽署《別洛韋日協議》”,23%的人在蘇聯解體中看到了“外部敵對勢力的陰謀”。列瓦達中心副主任戈拉日丹諾夫表示,雖然目前俄羅斯社會對蘇聯的懷舊程度在不斷減少,但在老年人中仍十分普遍。
在眾多惋惜者中,俄羅斯總統普京顯然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位,它的一句經典話語廣為傳播:“蘇聯解體是20世紀最嚴重的地緣政治災難。”普京在克里姆林宮會見新一屆國家杜馬各黨派領導人時再次談到這個問題,他說:“蘇聯是完全可以避免解體的,但蘇聯共產黨推動了毀滅性的想法,解體了這個國家。”普京還表示,當時本可以采取改革措施,包括增加民主程度,“西方害怕蘇聯的復活,但我們并沒有這一計劃”。
蘇聯解體后,俄羅斯經歷了一段艱難歲月,普京上臺后情況才得以扭轉。但2014年烏克蘭危機后,俄羅斯長期受到西方制裁,民眾生活水平又受到一定影響。衛星通訊社“衛星·觀點”進行的民調顯示,11個前蘇聯加盟共和國中有9個國家的大多數35歲以上居民認為,蘇聯解體前的生活好于解體之后。經歷過蘇聯時期的64%俄羅斯受訪者認為蘇聯時期生活質量更高,烏克蘭有60%的受訪者同意這一觀點,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的相應比例最高,分別為71%和69%。那些對前蘇聯生活沒有印象的年輕居民則大多認為,蘇聯解體后生活變好了。
雖然懷念蘇聯時期的大國地位和某些制度,但大多數俄羅斯人并非想“回到蘇聯”。普京有一句話被很多人認同:“不為蘇聯解體而惋惜,就是沒有良心;試圖恢復過去的蘇聯,就是沒有頭腦。”列瓦達中心的調查也顯示,雖然多數人為蘇聯解體惋惜,但只有12%的受訪者支持恢復蘇聯。“不會有蘇聯2.0”,德國《曼海姆晨報》稱,俄羅斯仍是世界面積最大的國家,俄羅斯人有強烈的民族自豪感,留戀過去的成就。但一個“蘇聯2.0”在今天不會發生。隨著蘇聯的解體,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在那里已土崩瓦解。蘇聯式的國家已經不再適合俄羅斯。俄羅斯現在需要強大,生活更加美好,但不是回到蘇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