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暖鴿

常新港

《寒風暖鴿》是一部講述關于愛與守護、友誼與成長、道義與人性的作品。以四個來自不同國家、民族的孩子——中國男孩馬樹，俄羅斯兄妹維卡、薇拉和猶太男孩魯塔為主線，穿插如中國式父親、落魄猶太音樂家、日本軍官等人物，勾勒出1945年哈爾濱光復前后的歷史洪流。故事中的孩子們，由陌生到熟悉，由疏離到知心。雖然戰爭的陰影籠罩，但純真的童心依舊孕育出仁義、友愛、感恩的可貴品質……

消失了很久的董四又來馬樹家了。他沒有晚上來，而是在中午太陽很亮很熱的時候來的。馬樹看見董四，叫了他一聲董叔。馬樹發現董四比以前看著蒼老了許多。他說：“我爸爸沒在家！在吃街上賣豬頭肉！”董四笑著說：“不找你爸爸！我去看看你的妹妹！”

看我妹妹？馬樹覺得很怪，我有弟弟和妹妹，董四叔怎么單單說看妹妹啊？爸爸在家時，董四叔也來家里，也說看看妹妹。這也太奇怪了！

馬樹把心里的疑問講給了小維卡和薇拉。

小維卡說：“這還用破案？你的妹妹馬……馬什么？”

“馬楊！”

“對，馬楊是董四的孩子！”

“我妹妹是董四的孩子？”

“是啊！”

“這不可能啊！”

“為什么不可能？”

“董四沒有老婆，哪里會有孩子？”

“沒有老婆？這更簡單了！”

“更簡單了？”

“撿的！”

“什么撿的？”

“你妹妹是董四撿來的！”

“啊？！”馬樹張著嘴，像一個巨大的黑洞，要吃豬頭肉的樣子。

小維卡伸出手，把馬樹張開的嘴巴合上：“她是撿來的！”

薇拉點著頭說：“肯定是撿來的！”

傍晚，馬樹帶著這份答案回到家里。心里藏著重大的問題，他感覺更加無法隨便地張口說話。吃飯時，他正想著怎么開口問，這時，弟弟哭了，引得妹妹也哭，馬樹看見媽媽先抱起妹妹喂奶。他還沒說話，媽媽跟馬老大說：“兒子好像心里有事。”

馬老大看了一眼馬樹：“你有事？”

“妹妹哪里來的？”

“你閑的？”

“撿來的？”

“撿來的！”

“從哪里撿來的？”

“馬路上！”

“我從明天開始，就在馬路上轉，什么也不做了！”

“你想做什么？”

“在馬路上再撿個妹妹！”

馬老大在兒子的頭上拍了一下：“有完沒完？我知道你喜歡妹妹，有了弟弟，又有了妹妹，你不開心？”

馬樹說：“我只想知道她是從哪里來的！”

馬老大說：“你快點吃飯，吃完去大鍋房幫我把豬頭收拾一下，還有四五個豬頭等著收拾呢！”說著，馬老大轉身去了大鍋房。

馬樹看見媽媽喂完妹妹，讓她的頭搭在媽媽肩膀上，手在她背上輕拍了幾下，然后再放下，讓她躺好，回身又抱起弟弟喂奶。馬樹看見妹妹的嘴角流出了一絲淡淡的乳汁，他用一塊手絹擦了一下她的嘴巴，然后湊近了看妹妹的臉，觀察她的小眼睛和小鼻子：“我不用他們告訴我，你從哪里來的！我對你好，等你會說話時，你自己告訴我，你從哪里來的！我不叫你馬楊，我就叫你小名。我給你取的小名，叫小雅……”

正說著，馬樹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了溫度，回頭看時，看見媽媽一手抱著弟弟喂奶，另一只手伸過來，撫摸著他的臉。他感受著媽媽的親昵時，小雅的小手伸出來，揮著，也碰到了馬樹的臉。馬樹輕搖著自己的頭，讓臉頰主動去迎接妹妹的小手，任它在自己的臉上拂來蕩去，像是馬樹在親妹妹的手，又像是妹妹在摸馬樹的臉，尋找哥哥的眼睛……

……

一輛軍用卡車開到七步街，從車上跳下十幾名蘇聯軍人，他們快步跑向小維卡家的那幢米黃色大樓。幾名軍人把樓道口把住，還有幾名軍人繞到大樓的后面，把后窗口守住了。一名軍官帶著四五名軍人，跑上樓梯，敲響了小維卡家的房門。

小維卡看見蘇聯軍人，本想熱情地打招呼，卻看見那個帶著很重胡子的蘇聯軍官嚴肅地向老維卡出示了一張紙。老維卡湊近了軍官手里的那張紙，想看清楚一些，可那名軍官不等老維卡的眼睛凝神細看，立即收了紙，讓身邊的軍人把老維卡帶走了。

這是小維卡見到馬樹后說的。

“我和父親是俄羅斯人，我們也都算是蘇聯人啊，他們帶走我父親干什么？”小維卡說這些話時，一臉的困惑。

馬樹跟著小維卡去了兩次蘇聯軍隊的駐地，他們根本不讓小維卡見老維卡。小維卡模糊地了解到，蘇聯軍人是在對父親進行調查和詢問。

半年前，日本軍人也是把老維卡帶走關押和詢問過。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小維卡和薇拉并沒有太大的驚慌，只是困惑不解。

沒過兩天，大家才知道，蘇聯軍人在哈爾濱展開了一場針對久住的俄羅斯人的調查。調查什么，小維卡和馬樹不清楚。讓馬樹回憶起的事情是，老維卡曾被日本人關押，是他們懷疑他是蘇聯人的間諜。那蘇聯人關押老維卡是為什么？

馬樹待在小維卡家里，陪著薇拉和小維卡一直到夜里十一點鐘。老維卡被帶走的壓抑的氣氛，已經是第二次彌漫在小維卡的家里。

薇拉突然說：“找找猶太學校的校長吧！”

“劉胤？”小維卡眼睛一亮。

三個人都像是流落到荒涼的孤島上，在無助和乞求中，看見了天邊漂來一只小船。劉胤校長那冬天繞在脖子上的白色圍巾，幻化成小船上動人的鼓蕩的白帆。

在猶太學校校長辦公室里，馬樹跟在小維卡和薇拉身后，見到了劉胤校長。不等小維卡開口說話，劉胤校長道：“不用說，我知道了！現在蘇聯駐軍在調查哈爾濱的俄羅斯居民是不是充當過日本人的間諜！當下，蘇聯軍人懷疑每一個居住在這里的俄羅斯人。這兩天，我可以去幫你們申訴，做證人，證明你們的父親不可能是日本人的間諜，他只是一個俄羅斯的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