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燕子飛

文│方泳霖

燕是雀形目燕科74種鳥類的統稱。形小，翅尖窄，凹尾短喙，足弱小，羽毛不算太多。羽衣單色，或有帶金屬光澤的藍或綠色；大多數種類兩性都很相似。燕子消耗大量時間在空中捕捉害蟲，是靈活的雀形類之一，主要以蚊、蠅等昆蟲為主食，是眾所周知的益鳥。在樹洞或縫中營巢，或在沙岸上鉆穴，或在城鄉把泥黏在樓道、房頂、屋檐等的墻上或突出部上為巢。

無論是口口相傳的通俗諺語還是廣為傳誦的詩詞歌賦，燕子作為情感寄托的載體早已超越了其本身意象的范疇。燕子承載了人們諸多的情感要素，有傷春悲秋，有相思離愁還有寄托物是人非、人事代謝更迭的傷感，意象之豐盛是其他鳥類無出其右。

關于燕子最初的印象還停留在老屋的那段童年時光，父親抱著我指著門堂廳前橫梁上的燕巢說這就是燕子的家，我才在燕巢里第一次見到身形健碩的燕子。待我懂事的時候才知曉，這種喜歡接近人類的鳥類不但兼具了勤奮、努力、勇敢等特質，還被賦予了和睦吉祥的寓意。

燕子屬于候鳥，隨季節變化而遷徙，每次看到燕子飛來時，我就知道春天已然來到。燕子喜歡成雙成對出入在人們屋內或屋檐下，這一習性讓人覺得吉祥，更有人覺得燕子多了人丁就會興旺起來。孩提時常常跑到門堂前仰望燕巢里的燕子是否已經回來，也會和小伙伴指認哪個燕巢是屬于自己家的。偶爾有幾個燕巢會被閑置，時間久了就漸漸破敗了。那個時候爺爺就會搬個梯子將破敗的燕巢修復好，期待來年開春燕子的歸來。爺爺膝下有四子一女，兒孫滿堂算是人丁興旺，不知道是否和他善待這些棲息在家中橫梁上的燕子有關。

后來我告別了故鄉，去大城市上學，在鋼筋水泥構建的城市森林里我一直都沒有見到過燕子。都說燕子歸來尋舊巢，我也和燕子一樣，一放假就會回到故鄉尋找那個有著最溫暖記憶的地方。爺爺過世的時候我沒有能回到家鄉，只是努力著他的期望——考上大學。在無數個夜晚我深信爺爺是安詳地躺在門堂前閉上了眼睛，陪他走完人生歲月的最后一段路是那些通人性的燕子。多年以后，奶奶也沒有等到我考上大學就離開人世，我抱著奶奶的遺像送她最后一程的時候，隱約看到燕子在送葬的隊伍上空盤旋。燕子素以雌雄頡頏，生死相隨，之于爺爺和奶奶這也算是一種宿命。

老屋也隨著老人的離去被擱置，人去樓空燕子亦散了去，那些個燕巢也就此空空如也。再讀劉禹錫《烏衣巷》里的那句“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讓人感觸頗深，那個曾經充滿歡笑的家庭，那些個美好時光最終還是敵不過歲月的變遷。

后來一場大火徹底燒毀了老屋，也徹底斷絕了我對老屋深深地依賴。曾經的老屋只剩下了斷壁殘垣，地上還散落著一些燒焦的木屑和破碎了一地的瓦礫。我曾想來年春天，那些燕子會不會像我一樣找不到回家的路，站在故土上悵然若失，縱有燕子來時，陌上相識否？李好古的《謁金門·懷故居》中的一句倒是描繪的貼切：“燕子歸來銜繡幕，舊巢無覓處”。 陳與義《對酒》詩的那句“是非袞袞書生老，歲月匆匆燕子回”，卻只應了前半句。歲月匆匆，燕子終究沒有再回到那個熟悉的老屋。

今歲春來，又見燕子飛，滄海卻已成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