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一場的深情

王建強

不管曾經多么年少輕浮，因為母親，我終于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

曾經我是那樣年少輕狂

那一天，在中興大廈前發廣告時，居然遇到了您—母親。母親您先開的口：“華子，發廣告，不丟人。這樣能把你的韌勁兒練出來，沒什么不好！”快到家門口時，您對我說：“媽就一個要求，就算發廣告你也得動腦子—怎么才能發得更多，怎樣才能把這些廣告發到領導最想讓你發到的人群手里。否則，這份工作對你來說，一點兒吸引力都沒有，你也不會從中得到快樂！”

從那天開始，領到手里的廣告我都會先認真研究一番。

每逢雨雪天氣，您為我撐傘，陪著我一起站在雨雪里，直到我把廣告發完。好多路人看了，即便不想接那些廣告單也接了過去。您無言的支持，讓我對初入職場這一份并不滿意的工作沒有了從前的敷衍與輕視。

一次，市場主管到我負責的區域查看，發現我不在崗，便認為是我怠工，堅決要把我辭退。他傲慢和不容分辯的態度激怒了自尊心極強的我，我回敬他：“那個區域大部分是上班族，把高考輔導的家教廣告發到那里，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和成本。我把這些廣告發到了高考補習班附近，還在學校門口派發。”

主管有些輕蔑地說：“你要有那頭腦，早就不發廣告了，我最痛恨你這種不誠實的人。”我二話沒說，拿出自己畫的派發路線圖和公交車票給他看，又拿出在學校門口收集到的一些家長的電話號碼。他非常慚愧，鄭重地向我道歉。這件事被廣告公司的老板知道后，當即拍板調我到市場銷售部。

有一次，您心臟病突發，爸打電話通知我趕緊回家看看。當時我受一位大客戶的委托正陪他父親外出購物。因為怕失禮于客戶，我沒有撒腿往家趕，而是讓爸撥打120先將您送到醫院，我將那位老人送回家之后，才前往醫院去看您。

到醫院時，我謊稱自己是因為談重要的合同才未能及時趕到，您一臉蒼白地說：“兒子，別擔心，媽沒事，你工作要緊！”聽到您的話，滿心功利的我并沒有感到后怕和內疚。

我從不知自己如此富有

我買房買車，又在大客戶父母的介紹下娶了一位“白富美”。結婚后，我辭掉原來的工作，組建了一家自己的廣告公司。

像很多成功人士那樣，我對您表達惦念的方式就是將厚厚的鈔票放到您的手里，然后說：“媽，需要什么自己買，別舍不得，我還有事，有時間再回來看您。”其實，怎么是沒有時間呢？分明是沒有那份心啊。

隨后，我出軌了。她叫羅莉莉，是我的中學同學，并不漂亮，而且離異，還帶著一個小女孩兒。但我只想跟她一起過完下半生，對她的女兒視如己出。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讓我和羅莉莉的生活都變得一團糟，我甚至有些動搖了，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不值得。只有您跟我認真地談了一整天：“兒子，如果現在的婚姻真的讓你感覺那么糟糕，那就別去管別人怎么想，真理不一定掌握在大多數人的手里。大不了，媽陪你再重新派發廣告，只要你敢做決定，敢對自己的決定負責，人生什么時候都能東山再起！”

爸常常在晚飯后借著酒勁兒責備說：“慈母多敗兒，為什么一定要支持他離婚？大不了家外有家。現在什么都沒了，還幫別人養孩子，我看羅莉莉能跟他多久！”您說：“家外有家，早晚敗家。是男人，就要當機立斷，一只腳踏兩條船才可恥！”

“他現在一無所有了，你開心了？”爸反駁。

您說：“誰說他一無所有，他有和羅莉莉的患難真情，他有我這個媽。不要老是用錢來衡量你養這個兒子值與不值，來衡量兒子成功不成功。在我眼里，兒子能夠當機立斷，能夠苦吃得、福享得，那就是成功，就是了不起。你以后少拿別人家的孩子跟咱兒子比，我不愛聽！”

那一天，我沒進家門。站在門口，聽到您的話，我淚流滿面。如果不是您這番話，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其實這般富有。不管我是成功還是失敗，母愛里沒有任何世態炎涼。

您說，生兒子不為給別人看

離婚后，幾乎身無分文的我決定和羅莉莉到鄉下搞綠色養殖場。您舉雙手贊成，對我們說：“要是放心，就把孩子交給我！”

第一年，我們養的雞在一場瘟疫中全部“犧牲”了，您說：“沒事兒，下次就知道怎么養了。”第二年，我們改養豬，堅持糧食喂養，結果一頭豬只賺100元錢。您說：“賺了就比賠了強。你們還呼吸了鄉下的新鮮空氣，吃了農村的綠色食品呢。”

經過3年多的慘淡經營，適逢豬肉價格暴漲，我和羅莉莉的養殖場終于創下了近200萬元的純收入。我拿了50萬元現金飛一般地去見您，想讓您看到我的成功，讓您寬心。您顯然開心極了，說：“有兒子真好，媽第一次見這么多錢！”您認真地數著那沓錢，數了很久很久。我知道，母親您不是愛錢，只是在延長這份成功帶給我的喜悅，母親您知道這時候的我最需要家人的肯定。

爸站在一旁對我說：“你媽真不容易，你是不知道啊，鄰居同事還有親戚都怎么說她，說她生生把一個大學生慣成了養豬的，放著那么好的兒媳不要，非要一個二婚的……”您打斷了爸的話：“我生兒子不是給別人看的，他幸不幸福，我心里有數就行。”

您的身體從66歲那年開始每況愈下。那正是我的養殖場如日中天之時。我把養殖場交給羅莉莉打理，日夜守在您身邊。爸寬慰我說：“你就把全部精力放在事業上吧，你媽由我來照顧。”我當然不同意。爸對于您的照顧，是一個丈夫的關切，而我守在您身邊，是一個兒子的孝心。我怕來不及，就算來得及，這亦是我的機會，而不是可以轉嫁的義務。

病床上的您微笑著讓我留下。我知道您是在成全我。一張張化驗單傳遞著一個比一個壞的消息，您接受著我全部的照顧，盡管那些搶救爭的只是時間，但我實在需要這么一段時間，讓自己可以在這樣的時刻挺身而出，始終在您身邊，就像您曾經對我無條件的支持一樣。您最后的留言是對爸的放心不下，您對我說：“兒子，以后要好好照顧你爸！”

我知道，您害怕這些年我對他心生怨懟。握著您的手，我很堅定地向您承諾：“媽，我那么不可愛，您都愛了！更何況，爸只是恨鐵不成鋼。而且，他是我的父親！”

您是帶著微笑離開的。我知道，您覺得自己的兒子終于在人生的起起落落間長成了一個男人。

不管我曾經多么年少輕浮，為了名利而瘋狂，因為您一句“我生兒子不是給別人看的”，我終于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充滿把握。

母親，您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師，教會了我扣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讓我如何報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