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花，一年年盛開

采薇

一

前幾天，汀爸從老家回來。臨出發時，我列了份清單，讓他按照清單整理物品，從老家帶回天津。我特意請他幫我帶兩雙棉鞋過來，不要帶皮鞋。等他回來后，我們一起把東西搬到樓上。打開行李箱一看，我發現他還是沒給我拿棉鞋，而是拿了一雙高跟的半筒靴。

我問他：“你怎么想的呢？為什么不給我拿棉鞋？”他理所當然地說：“這雙鞋好看呀。”這句話讓我很無奈：“對，這雙鞋的確好看，但是我每天接送小孩，跑來跑去，根本就穿不了。而且這種鞋子我兩年都沒沾過腳了……”“但是，你穿著好看呀……”汀爸看我臉色越來越黑，求生欲上來了，解釋道，“真不行，我再給你買一雙棉鞋。”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休息了一會兒，我繼續工作，但他很快過來了。我感覺到他站在我身后，抬起了胳膊，我立刻意識到他要摸我的腦袋，我馬上往右邊一躲。他摸空了，然后胳膊又一動，我立刻又往左邊一躲，他再一次摸空了。等他第三次想要摸我的頭，剛抬起胳膊，就被我反手抓住了。他說：“你看看你，摸一摸頭怎么啦？”我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摸到我的頭，下一句就是嘲笑我頭大，喊我大頭！”汀爸呵呵笑著說：“那我不說你大頭行了吧？”我不帶感情地說：“你不說我頭大，就會說我臉大。”他哈哈哈地笑了。那意思，就是被我說中了唄。

我真是搞不懂了，談戀愛的時候，他說我臉圓圓、頭圓圓很可愛，怎么結了婚就天天嘲笑我“頭大”“臉大”。果然，婚前是“小甜甜”，婚后就成了“牛夫人”。我無數次抗議，讓他不要說我頭大臉大，但是他每次都好像沒聽見一樣，油鹽不進起來簡直氣死人。

不過，他的這種做派也是我縱容的后果，在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就表現得很明顯了。

二

記得剛談戀愛那年的情人節，我們一起去慶祝，路過一家花店。我想，戀愛的時候，男生不是應該送女生花的嗎？他也應該買玫瑰花給我吧。可是，他好像沒看見一樣，昂首闊步地往前走。眼看就要過去了，我拉住了他的胳膊，說：“你看那些花，可真漂亮啊！”他瞥了一眼：“還行吧。”然后他繼續往前走。一直到了傍晚時分，一天都要結束了，汀爸也沒有要給我買花的意思。我問他：“情人節好像別人都送玫瑰花，你怎么沒有送我玫瑰花呢？”他說：“買它干啥，擱不了兩天就謝了。”我說：“女孩子談戀愛，還是希望能收到玫瑰花的，哪怕一支也行。”他說：“行吧，明天給你買。”

到了第二天，我看到他興高采烈地捧著一盆月季花過來了。我問他：“你這是干嗎？”他說：“送你一盆月季花，就這樣養著，一年四季都能開花給你看。”

這件事之后，他不光不買玫瑰花，任何花都沒給我買過。我問他原因，他給的理由都是“擱不住”。

幾年后，我們準備結婚，本地習俗是男方要給女方買“三金”，也就是金戒指、金耳環和金項鏈。對此，他不以為然：“你平時也沒有戴項鏈的習慣呀，連耳洞都沒有，買耳環干什么呢？戒指戴著不會太礙事嗎？”我一聽，覺得有道理。但是人家都有，我也不能沒有呀，面子上說不過去。在我軟磨硬泡下，汀爸還是給我買了個金戒指。不過就像他說的那樣，這戒指我只戴了兩天就覺得硌手、礙事，摘下來后，被我放到了柜子里，一直壓箱底到了現在。而買項鏈和耳環的錢，最后被我們用來買了一臺相機。

十幾年來，這樣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都懶得吐槽他。他一直活得很理性，從來不會被外界的聲音影響，當然也包括我。

此外，他還有很多惡趣味，屢教不改，比如：只要發現我在上廁所，他就會“啪”地一下關掉燈;發現我穿上了剛剛刷干凈的鞋，他必然要作勢踩一腳;如果我頭發亂了，或者出了什么糗，他會第一時間掏出手機，把我的出丑現場拍下來……他等的就是我怒吼一聲，然后他就哈哈大笑。

三

不過，要說我的話他完全沒聽進去，也不是事實。

在汀姐出生之前，我們一直沒有買房。汀姐出生以后，我在QQ空間里寫下了對房子的期望：“我希望窗外有一片綠地。春天來的時候，我會松土施肥，在周圍種上一圈葡萄樹，中間種上土豆，門邊種上石榴、柿子和櫻桃。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悄悄地在窗口看看我的綠地，看里面有沒有葡萄仙子、豆角精靈、石榴公主出來舉辦月光晚會。”

這段文字現在看來很幼稚，卻是我當時的真實愿望。汀爸應該也看到了，所以我們的第一套房和我在日志中寫的很像很像：兩層小樓，有一個小院子，門口種著一棵木槿樹，院子里還有柿子樹和葡萄樹，后來我們還種上了石榴樹。

春天，我們在院子里開了一片菜地，種上雞毛菜、菠菜和蒜苗，綠油油的，充滿了生機。小院里的春風，輕柔勝過江南;細雨淅瀝，卻隱不住心頭的暖陽。夏天，一個個水靈靈的黃瓜、豆角垂在枝蔓上，屋前的兩棵葡萄樹果實累累，院子里還有一口水井，可以抽出沁涼的地下水。早晨將西瓜泡進水中，下午撈出，一刀下去，西瓜咔嚓裂開，綠皮紅瓤，似乎連空氣都涼了幾分。秋天，我們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樹下，看柿子樹上碩果累累，壓彎了枝頭，內心滿是希望，連燈火都變得可親。冬天的時候，院子里、屋頂上積滿了雪，我們會堆起一個雪人，然后帶著孩子打雪仗，在雪地里打滾，笑聲傳到院墻之外。

這時候，汀爸又暴露了他直男的浪漫。他從花卉市場買了很多株月季，種在院子里。我問他：“你怎么想的呀？”他還覺得莫名其妙：“你不是總說我不給你買花嗎？現在種了，以后一年四季你都有花看。”那之后，逢年過節，我依然沒有收到過他的花，但是，我在自己的家里，看到了白天的花，晚上的花，雨后的花，雪中的花……

后來日子漸漸好轉，他又問我：“還有什么愿望，寫出來，我們一起努力實現。”于是我們共同寫了一份規劃書，關于我們兩個的職業發展，關于家里的動產和不動產，關于雙方父母養老問題……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慢慢忘記了規劃書上的具體內容。直到上個月，他突然把當初寫的規劃翻出來，那一瞬間，過往時光好像被拉回到我眼前。這么多年，他目標堅定地為我們這個家努力，一步一步地實現了我們的家庭計劃。

四

十幾年過去，我成了整日為生活忙碌的中年婦女，他也不再是當年的英俊少年，還時常選擇性失聰、惡趣味行為不斷，嘴欠得讓我想說“你要是沒長那張嘴就好了”。但這依然不妨礙我對他的感情，而他也一直是我們家的夢想完成師。

我也越來越明白，生活中固然要聽聽他人的聲音，去追求一些儀式感，但重要的是傾聽自己的心，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我可以照顧好家庭和孩子，但離開了家，就有太多搞不定的事，但我從不擔心，因為有汀爸為我們這個家托底。由此帶來的篤定，讓我感知婚姻生活的幸福，也讓我有底氣去迎擊生活的風雨。

沒有誰的婚姻可以十全十美，大部分夫妻都和我們一樣，既有雞毛蒜皮的嫌隙，也有細水長流的溫情。但我相信，有這樣一個目標清晰的伴侶，我們一起努力，我們的生活一定會穩步向前。

（資源支持：微信公眾號“我和劉先生的日常”）

編輯? 溫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