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飾是我們內在的表達

龍小珍

從小，我就對自己的外貌很自卑，好在學習成績優異，人又簡單，人緣一直不錯。上初中時，有學長送我日記本，說我聰明機靈。從此往后，我把所有異性向我示好的根由全部歸功于我腦袋聰明，與外貌沒有任何干系。上大學以后，不斷有男女對我的外貌給予夸贊，我也永遠是受之有愧的惶恐。

我也渴望自己的外貌有吸引力，但因為經濟條件的限制和對自身外貌條件的極端不自信，我發展出了一種與女人味背道而馳的穿衣風格。很長時間里，我的衣櫥里面全是灰黑棕、線條簡單的衣服，褲裝為主，其中又以牛仔褲為最。我跟朋友自嘲：這不是一個女人的衣柜。

除去對外貌的不自信外，我不愛穿衣打扮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我把本屬于母親的責任攬到自己肩上。母親長期身體欠佳，在親密關系中，她擅長把自己描述成奉獻者和受害者，這使我內心充滿了內疚、同情和責任心。我把妹妹帶到滿3歲，自己9歲才上小學。師范中專畢業，我獲得保送上大學的機會。我選擇去上學，為這事，二十多年過去，母親依舊埋怨我不體諒她身體差，執意離家上學。因為肩上的責任重，我在服飾的穿搭上沉重又硬朗。這是對心理的一種補償，我渴望力量，又脆弱無力，而中性風的服飾能讓人忽略性別，有力量感，同時掩蓋我心里的脆弱。結婚后，為自己的小家庭，我心中常被擔憂充塞，依舊沒有安全感。

大概從2008年開始，我慢慢醒悟，覺得應該好好聽聽自己內在的聲音，看見自己內在的需求。有一次，一個香港的姐姐跟我說：“龍小姐啊，你要好好守住你的本分。這個本分不是好好照顧你的先生，也不是好好照顧你的孩子，而是要好好愛你自己。”這話如醍醐灌頂：我何曾好好愛過我自己？

有一天，我在小區里偶遇了一個鄰居，也是小女兒同學的媽媽。鄰居說我身材很好，很有女人味。這太讓人震驚了，我居然很有女人味？！這話好比冬日驚雷，很不真實，以至于我現在還記得那天那身女人味的穿搭：一件緊身深V領薄棉背心，一條粉底黑波點及踝綢半裙。

也是從那時開始，我慢慢有意識地買一些有女人味的衣服，甚至在前幾年還留過長發，自然的大波浪卷，給自己添了一絲嫵媚與風情。近幾年，我迷上了粉色，電腦是玫瑰金粉，家居服是臟粉和玫瑰粉，空調被是橙粉。

前些天，我又看了一本心理學領域的書，書中有句話對我觸動很深：“把不屬于自己的責任歸還給對方，不再隨時受到關系親密的人的評價控制，不再隨時讓心態崩潰，不再隨時以防御和攻擊維護表面的自尊，對親密關系中的人也不再無原則地妥協討好。”一念一天堂，當我把心中的繩索解開，人一下子輕盈愉悅。

但心理定勢對衣著打扮的影響仍無處不在。

上周去大女兒公司展廳挑衣服，女兒同事力薦我買一條卡其色拖地闊腿褲，說顯腿長，垂墜感好，高級有氣場。最后我還是沒買，我的理由仍然是我太瘦小，質地偏重的拖地闊腿褲我撐不起來。女兒也在場，女兒沒有一定要我買的意思，只是說了一句：“我們自己挑衣服，挑來挑去還是常買的這幾款。”

是啊，我們不自覺地畫地為牢，對自己的設限無處不在，其中也包括穿衣打扮。一個瘦弱的女人，從短發，只穿硬朗的牛仔褲，到能接納晚禮服，接納各種顏色和能發揮自己身材優勢的衣服，讓自己穿得更有女人味，這樣的轉變過程雖然漫長，但值得慶幸，我找回了自己。這個轉變也促使我相信，我要更深地打開自己，才能發現更美好的自我和更廣闊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