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藏《詒晉齋法書》殘本的另外之趣

孟兆森

家藏《詒晉齋法書》四冊殘本，是清代成親王永瑆內府嘉道年間拓本，歷經百年依然高貴典雅。成親王永理（1752—1823），號少廠，一號鏡泉，別號詒晉齋主人，滿洲正黃旗人，乾隆皇帝第十一子，道光皇帝異母兄。著有《聽雨屋集》《詒晉齋集》《倉龍集》，時人把他與翁方綱、劉墉、鐵保并稱為四大家。《詒晉齋法書》于嘉慶二十四年（1819）由金匱錢泳摹勒，匯刻為四集，每集又分四卷，共為十六卷，而家藏殘本四冊。

初涉收藏碑帖拓本是在十年之前，那時太原南宮古玩城地攤尚在，今年太原市取締南宮地攤，使全國很多收藏愛好者，少了一個流連忘返撿漏覓寶之處。十年之前冬日的寒風中，我在一個呂姓平遙人的地攤上收獲了四冊《詒晉齋法書》殘本，這個殘本也是我收藏碑帖拓本的開始。后來看到《紙鑒》一書介紹仿金栗山藏經紙的一頁“色呈桔黃等，表面光滑，有斑紋圖案，纖維勻稱，細致，背面稍澀。此紙是少見的名貴紙。古人特別珍愛名貴紙張，見到后愛不釋手，不忍在上面寫字作畫，只裁一小條作書畫引首。書家珍之”。審看四冊《詒晉齋法書》，有兩冊半的封面封底正是仿金栗山藏經紙。仿金栗山藏經紙包背裝碑帖拓本，只有皇家內府、封疆大吏、名家能臣能夠做到。自此之后，我便十分留意仿金栗山藏經紙裝潢的碑帖拓本、線裝古籍，除名貴書畫引首之外，別說仿金栗山藏經紙包背裝，就是用仿金栗山藏經紙作為題簽的碑帖拓本、線裝古籍都非常少見。得到這個仿金栗山藏經紙包背的拓本著實讓人意外。

研究金栗寺的專門書籍，以清代張燕昌的《金栗箋說》最為詳細。2008年古籍出版社的《金栗山大藏經及藏經紙》，也有專門論述。關于金栗山藏經紙，沈津先生在《書林物語》的開篇之作《珍稀之品—北宋寫金栗山大藏經》中進行了專門考述：“乾隆年仿金栗山藏經紙如今雖有流傳，但亦不易得。此可見于一些拍賣公司的圖錄。2004年7月2日上海東方拍賣公司推出仿金栗山藏經紙兩張，價為6050元;2006年中國嘉德拍賣公司的春拍上，有清乾隆仿金栗山藏經紙20張一幟，估價人民幣10萬到15萬。由此可見，天水長物，非一般人所能得見，即乾隆年仿金栗山藏經紙，亦非一般人所能得。”實際上，沈津先生也尚有沒有舉到的例子，2004年4月25日，香港蘇富比拍賣有限公司拍賣的6張乾隆仿金栗山藏經紙，最后成交價24.396萬元。韋力先生2017年7月出版的《蠹魚春秋》講到乾隆仿制金栗山藏經紙時憶及：“按照資料記載，（乾隆年）杭州織造曾九次給宮中進獻此紙，每次僅500張，由此可知制造此紙并不容易”。幸運的是，上天厚我，覓得帖本之時，同時尋得乾隆仿金栗山藏經紙兩張半，雖未必價值連城，但是能一飽眼福，亦屬幸運。

金粟山在浙江省海鹽縣西南，山下有金粟寺，寺中藏有北宋質量優良的大藏經紙，紙上有朱印“金栗山藏經紙”，乃宋代特有的著名紙品。此紙大約造于宋代熙寧至元豐年間（1068—1085），紙坊在蘇州承天寺，專供寺院寫經之用，不但書寫效果甚佳，且歷經千年紙面仍然黃艷硬韌，墨色如初，黝澤似漆。明代董谷的《續澉水志》說：“大悲閣內貯大藏經兩函，萬余卷也。其字卷卷相同，殆類一手所書，其紙幅幅有小紅印日“金粟山藏經紙”。間有元豐年號（1078—1086），五百年前物也。其紙內外皆蠟，無紋理。”元明時代，人們多喜用它在裝潢珍貴書畫時作為引首。從工藝上看，宋代的金栗箋是唐代硬黃紙的延續。乾隆時海鹽人張燕昌訪游金粟山遺址，發現該寺藏經已“片紙無存”，他為此收集了前人有關藏經的記述，并探訪了江浙各寺所藏經卷實物，匯編成《金粟箋說》一書。該書卷后跋稱：“乾隆中葉，海宇晏安，上（指乾隆帝）留意文翰，凡以名紙進呈者得蒙睿藻嘉賞，由是金栗箋之名以著。”乾隆擴大了其祖父康熙皇帝在北京宮廷的紙坊，并下令從全國各地征調造紙名匠來充實宮廷造紙。除制作供內府日常文書辦公用紙外，風雅好古的乾隆皇帝還讓這些名匠以古法研制造出他所喜愛的歷代名紙。仿制金栗山藏經紙時，乾隆皇帝親臨督制，還命大臣搜羅有關古紙制造的文獻，供其閱讀，從制料、抄紙到加工染黃、上蠟，均不惜工本，因此造出的紙異常精美，并在紙角處蓋“乾隆年仿金栗山藏經紙”印記。

可惜的是，四冊《詒晉齋法書》，一冊封面封底的仿金栗山藏經紙已經遺失，一冊只剩下封面，另外兩冊完整。但飽經百年風雨的《詒晉齋法書》四冊殘本，能有兩頁半包背仿金栗山藏經紙尚在，已經難能可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