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化文先生于7月6日仙逝,告別儀式舉辦的那天是個周六,我因為去天津參拍,錯過了送別的機會,心里不免有一些遺憾。
知道白先生,是很早很早以前,他的書多,涉及范圍也廣,買賣舊書的人總是繞不過去的,時不時會碰到,也會從身邊的朋友口中聽說過他的一些逸事。但是真正跟他見面,是到他家收書的時候。
不記得他是從哪里知道的布衣書局,我去他家收書的次數也很有限,就有那么一段時間,正好是他位于一個中轉房的時候。那房子很遠,在遠郊的一個地方,每次我從潘家園這邊找車過去,早上五六點鐘也要開上一個多小時,那時我們自己還沒車,也沒有滴滴打車,每次都是叫老王開車過去。
白先生那個房子并不大,他為了要找淘汰的書,也帶著我在各個房間轉過,所以等于是大體瀏覽過他的書架。他的書挺多,但是并非很多老先生那樣,他最大的特點是有很多復印的書。真的,就是“復印”的書。書對于他來說,就是要用的,所以他并不在意是否為原來的紙原來的墨,只要內容能看,對他來說就足夠了,省錢——這也是他的理由。他從北大復印了許多書出來,裝訂好,寫上書名之類的信息,當作真的書一樣插架。這一點,在其他同年齡的老先生那里絕看不到。我想再過上幾年,他就改用電子版了吧,這些復印都可以省略了。
我去見他的時候,大概是將近十年以前了,那時候因為北大的一處新房子還沒有蓋好,他們住在較遠的地方,好在是一層,進門首先是貓樂園。那時候我還沒有正式養貓,所以無法體會那些貓跟他的關系,只知道因為封閉的緣故,家里的味道實在是不小。
他每次爬上爬下找書的時候,我總是很擔心,可是他經常自己動手,遇到在高處擺放的大畫冊之類,他就只好讓我去搬了。從他家收了什么書,我已經沒多大印象了,好像是有成套的《文史知識》?他是編委,經常也寫上自己的名字,他有這個習慣。每次收書的時候,我也跟他聊聊閑天,說一些別的,偶然會知道一些小秘密,比如他曾給某個人出過關于處理藏書的主意。他說起來的時候,也會不好意思,好像是他作為兄長不應該給別人出那樣的主意。
后來大概是因為某一次他電話叫我過去的時候,我沒有如約而至,再后來就不喊我了。老先生們都是很要面子的,不會喊你兩次。再過了若干時間,我就在中國書店看到他的藏書擺出來,有許多是簽名本,我也買了一些。我去他那里收書的時候,他還是很謹慎的,只處理那些的確是用不上而且格外占地方的,這種帶簽贈的從未處理過。大概是年齡逐漸大起來,他也想在自己能把握的時候處置妥當這些事情吧。
2019年的春天,書友王安陽買到了一些他的書,其中有一冊《歷代中外行紀》,上面有白先生的題記,具體內容我記不清楚了,大體是某年月日胡同送來之類的。他說:“買來后我一直想著見面給你,感覺是一份紀念。”
這話說了兩年了,我也沒有與王安陽約見面。如今,白先生走了,那書真的成了一份紀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