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華

近期有幸收藏一部早期的日文版《中國共產黨文獻匯集》(以下稱《匯集》),如獲至寶。
這部《匯集》為大32開本,278頁,收入幾十份中共中央和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中共地方黨委的重要文獻史料。此書內部印行于1933年2月,未公開出版。編纂者是日本滿鐵上海事務所研究室。從文獻史料匯編角度看,這應是較早的中國共產黨文獻匯編,據筆者所查,目前尚未見到國內同期或更早出版過類似的文獻匯編。
《匯集》體例有點特異,一般文件匯編往往是按類別或按年代編纂。按類別編纂,即所謂類編,而這部文獻匯集雖然也是類編,但以章項序列編排。此書共分八章,章下分項,列有31項。多的一章有12項,有4章有章無項,即僅有一篇文獻。
這部文獻匯集的重點有四:第一,反第四次大圍剿。第二,中國共產黨抗日文獻,九一八事變后中國共產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抗日文獻共11件。第三,中國游擊隊問題。第四,中國共產黨的糧食問題。這些問題都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央蘇區生死攸關的重大問題。這四個問題的文獻,占了近五分之四的章項,占了全書的三分之二的頁碼。
在這部《匯集》選編過程中,正值中國工農紅軍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反第四次大圍剿的緊要關頭,直到《匯集》印行,第四次反圍剿戰爭仍在進行。《匯集》收入了《中央關于帝國主義國民黨四次“圍剿”與我們的任務的決議》(1932年6月21日)、中共中央《粉碎帝國主義國民黨的第四次“圍剿”》、中共中央宣傳部的《慶祝中國工農紅軍新勝利的報告大綱》,以及《在第四次圍剿反擊中紅軍的偉大發展》等。這些文獻反映了第四次反圍剿的形勢、殘酷斗爭與勝利,特別是反映了中國工農紅軍在反圍剿中發展,在戰斗中成長,以大量事實分述了中央蘇區、贛東北蘇區、鄂豫皖蘇區、湘鄂西蘇區、湘鄂贛蘇區中國工農紅軍的反圍剿中發展壯大實況。印行的翌月,就取得了徹底粉碎國民黨第四次大圍剿的偉大勝利。
同時,在這部《匯集》選編過程中,正值九一八事變爆發一周年,中國共產黨發動各地各界利用紀念活動,強烈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強盜行徑。日本方面也特別關注中國共產黨的立場,以及中華蘇維埃政府的態度,十分用心搜集中國抗日的文獻資料。
收到一件珍稀文獻,是一大收獲,更重要的事情是進行一番考證,以知其真偽與價值。
此《匯集》真偽如何?一部文獻的真偽考證,主要在于兩個方面:一是版本真偽,二是內容真偽。從《匯集》紙張的滄桑感、墨跡氧化的陳舊感等方面看,應為80多年前出版的版本。關鍵還是辨別文獻內容真實與否。經核查,這部文獻集收入的重要文獻有許多在中國出版的文獻集中找到了相對應的具體文獻文本,而不同文本的內容也都一致。如中共中央《關于帝國主義國民黨四次“圍剿”與我們的任務的決議》,也收入到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8);洛甫文稿《蘇區政府是怎樣為糧食問題解決而斗爭的?》,已經收入到2012年7月中共黨史出版社出版的《張聞天文集》中;中共中央《關于失業工人運動的決議》,收入到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8)中等。這些內容一致、版本不同的重要文件印證了這部《匯集》的真實性。
為什么抗日宣言成文時間不-?經核對,《匯集》中的日文版本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對日戰爭宣言》,與中共中央書記處編《六大以來黨內秘密文件》、改革開放后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所收版本內容一致,只是文件所署日期不盡相同。中文版本所署時間都是1932年4月15日,日文版本所署時間是同年4月26日。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的版本源自當年中華蘇維埃共和臨時中央政府機關報《紅色中華》(第18期1932年4月21日出版發行),有根有據,不會無誤。那日文版的4月26日之說何來?遼寧省社會科學院副研究員尚金州特告:當年4月初,毛澤東起草《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宣布對日戰爭宣言》后,還起草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關于動員對日宣戰的訓令》,由于《宣言》《訓令》只提到“聯合全世界的無產階級被壓迫民族與蘇聯”,而沒有提到“武裝保衛蘇聯”,不合乎當時“左”傾領導人的要求,因此拖延到4月15日《宣言》《訓令》才正式發表。4月26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通電全國全世界對日宣戰,《通電》內容與《宣言》相同。這說明,這中文版本、日文版本各有所依,一份是“宣言”,一份是“宣言通電”,其版本的內容與所署時間都沒錯。
誰是《中國目前的形勢》的作者?利用相互參照的方法來看。《匯集》中的首篇《中國目前的形勢》,編者解讀作者是“陳紹禹(洛甫)”,顯然不對,或說不明確。在波多野乾一《中國共產黨一九三二年史》收錄的文稿《蘇維埃政府怎樣為糧食問題的解決而斗爭》,與《匯集》中收錄的同名文稿內容一致,而署名為“洛甫(陳紹禹?)”,而這篇有關糧食問題的文稿經考證確為洛甫所作。這也印證了,日本作者一時沒有搞清楚陳紹禹、洛甫身份,也初步印證了首篇章文稿《中國目前的形勢》應為洛甫所作。而且,陳紹禹已于上年秋離開中央蘇區遠赴并常駐蘇聯。
日本是怎樣收集到這些文獻的?-方面,看編輯印行單位能看出,當年日本為侵略中國而收集情報入了巨大力量,日本滿鐵就有號稱兩千專業人員在中國境內獲取情報,上海是他們獲取情報的前沿基地。情報不斷傳輸到日本,提供給上層和有關方面。而且,日本早期有些中共黨史著作者,本身就是活躍在中國的滿鐵情報人員。尤其是九一八事變后,日本搜集與利用中國情報更是不遺余力。另一方面,《匯集》中出現的許多中共中央文件與中共地方黨委文獻,以及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文件等,有不少是公開發表過的,搜集起來并不困難。
現在看這部中共文獻匯集,仍有一定的現實意義。早期,中國共產黨也印行過一些文獻集,如《蘇維埃中國》,即中華蘇維埃運動文獻集等。但在中國全面抗戰前,未見有以“中國共產黨文獻”為名的文獻匯編。直到上世紀40年代的延安時期,在毛澤東的倡導下,中國共產黨才陸續開始選編黨的文獻史料集,如《六大以前》《六大以來》《兩條路線》《抗戰以來黨的文獻匯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