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魅莫祛魂，造神不毀神

何可人

近日，“甜野男孩”丁真刷屏各大網站，異域雪山草甸上，天空湛藍，水波溫柔，男孩身著一襲紅衣緩緩走來，笑容燦爛，眼神純粹分明如雪域高原。看來不只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翩翩君子，淑女亦“好逑”。短短幾秒的視頻，就讓大家記住了這個純真的男孩。

網友對丁真的想象實際上是一個“賦魅”的過程。就像是長江三峽的神女峰，古時人們迫于地勢險峻，不知神女峰的真實面目，便將巫山晨曦薄霧中那一抹倩影奉若神明，認為是神女下凡。而當我們看到丁真，這樣一個神秘的“異域”男孩，便會產生類似的感受。那自然而然的“甜”，那恰到好處的“野”， 滿足了我們所有關于“異域”的他者想象。

“賦魅”是一個美好的過程。生活在鋼筋水泥森林中的人向往真正的原野，而丁真不諳世事的笑容，就這樣抓住了我們的心。

然而，真正值得警醒的實際上是“祛魅”的過程。在21世紀以后，人們通過無人機登上神女峰，360度無死角地將神女峰展現在世人面前——盡管早有心理準備，然而神女峰只是一堆碎石這個事實仍然令人大失所望。

許多互聯網亂象便是在“祛魅”的過程中產生的。丁真走紅后，舊照被曝出，網友對一張“丁真豎中指”的照片議論紛紛。頓時，先前還一片贊美的評論兩極反轉，網友又開始了“什么時候我開始對丁真失望”式的顧影自憐。但短短幾天后，隨著地方政府大力支持，正面報道增加，輿論又倒向了另一邊。這一前一后，將互聯網造神又毀神的亂象，展現得淋漓盡致。

航拍揭示“神女”只是碎石的真相，便要從之前的奉若神明轉為唾棄嗎？如何理性對待“祛魅”后事物的真相，這是值得深思的。

我并不認為神女峰被“祛魅”后便失去了她的靈魂，失去了意義。無數在江上漫行的靈魂獲得了她的慰藉，無數詩人為她寫下浪漫的詩篇。至于所謂“神女峰只是一堆碎石”的真相，不恰恰印證了人類善于發現美好、賦予美好的力量嗎？她不僅成為精神力量，更是文化印跡，而這便是“返魅”。

正如丁真走紅后造神又毀神的亂象，在網絡上多少次我們高呼“至愛”卻又在不久后丟棄之前所愛？多少次被刺激神經的敘事裹挾，在一邊倒的輿論中丟失自己的理性判斷？

對于丁真，我們要記得，他同時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孩。我們既不應過分追捧，也不應動輒失望、唾棄。丁真走紅后，并沒有接受選秀公司的簽約，而是在當地政府的支持下成為家鄉旅游文化宣傳的大使。可見，丁真并沒有丟失最初被大家喜歡的純真、純粹。

不過度消費，祛魅莫祛魂，造神不毀神，這才是理性對待丁真現象的方式！

創作心得：

曾經讀到舒婷對神女峰的題詩：“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的肩上痛哭一晚。”《中國國家地理》上登載過一篇《究竟要不要航拍神女峰》的文章，文中提到了“賦魅”“祛魅”和“返魅”的概念。對刊登的兩幅插圖，我的印象尤為深刻：一幅是黃昏下薄霧籠罩的神女峰，另一幅是無人機航拍的神女峰。我忽然意識到，重要的并不是“神女峰是一堆碎石”的真相，而是人們最初的虔誠與神女峰背后的文化積淀。

因此，在面對丁真走紅的話題時，我便想到了神女峰。這是一個不再“賦魅”的時代，當無線電波能夠穿越時空的阻隔，當商業邏輯造就著一場場“奇觀”，人們造神又毀神，一切神秘的都被“祛魅”，一切有深度的都被消解，也許只有理性主義的回歸才能實現文化的“返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