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好

蔣靜云

生于斯，長于斯，安于斯。江南的斯，每一件事，都來得剛剛好。

喝茶，剛剛好。

生長在江南，喝茶是一種風雅的習慣。說起喝茶，江南的茶山是有特色的。山，總是長得有形有勢，茶樹依勢偎形，這里一塊，那里一片，一兩行，兩三排，層疊如梯，左右參差，緊靠在山體。

茶農們始終相信，造物主的恩賜就是最好的安排。茶農一點點采摘下來的春天的綠茶尖，泡在透明的茶具中，散漫著山野的樸實，葉在沸水中舒卷，那一種原始的風雅，一種無言的造化，充滿生機得剛剛好。

每一個江南人，都懂茶文化，都曾品嘗過數十種以上的茶，總是希望帶著茶香去向遠方。

舞蹈，剛剛好。

或許，江南人是不擅長跳舞的，可能只是在談戀愛時，會選擇舞蹈這門藝術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后來，對音樂不內行的你，在看歌劇、音樂會的時候，總是無法陶醉在旋律之中。直到有了女兒，沒辦法不接觸舞蹈，因為寶寶都會有一種玄之又玄的天性，喜歡跟著音樂跳舞，就像熟悉母親的氣息。你很愿意就這樣把她抱在懷里，一邊摟著，一邊拉著她的小手跳。

多年以后，女兒長大了，她有了她的家，她的孩子，她會剛剛好地夢見她的父親帶她跳過的那曲華爾茲。她會讓自己的孩子去學舞蹈。

舞蹈是江南人纖細的靈魂，是江南人眼里的美學，是一頁多年不變的日志。

烹飪，剛剛好。

江南人小時候的大部分時間，是和祖父母或外祖父母一起度過的。慈祥的老人，從來不會讓自己孩子的孩子受一點點委屈，所以活了二十幾年的你，居然連家里的煤氣管道總閥在哪都不知道，更不要說洗衣做飯了，時隔多年，或許會回想起母親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是對的：“你們就慣著這丫頭吧，總有一天，她要吃苦頭的！”

后來學著炒菜，往往不是糊了就是忘了放鹽，飯也總是煮得半生不熟，祖母卻吃得津津有味，不住地夸你越來越能干。母親在這個時候，總是默不作聲地切菜，然后一把搶過你手中的炒菜勺，開始燒下一個菜。

這才發現，和母親之間的情感總是淡得剛剛好，和祖母之間的情感卻濃得剛剛好。而是淡是濃，都是人間最真的親情。

寫作，剛剛好。

生在江南的人，對文字總有著一種挑剔的眼光。因為太多太多的思想家、藝術家，曾經踮起文字的足尖，輕輕地點擊這清秀絢麗的江南風情，就好比大珠小珠落入青花渲染的素雅玉盤，這里的美，是天然的。全世界，有關鄉愁題材的文章，有約40%提到的是江南。

在這個無論是水土還是歷史來說，都有著深厚底蘊的地方，你也會愛上用文字來描繪“窗外”的風景。

江南的春天，細雨綿綿，騎竹馬，蘭花衫；仲夏黃昏，依在墻角的大黃狗，嗅著一旁的小野花；秋日里，黃燦燦的米谷為老屋熏香；冬日暖陽下，一把小竹椅，一團毛絨線，編制平淡溫暖的小時光。

江南的美融入江南人的生活，一切，剛剛好。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