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會可以出資設立另一家基金會嗎？

◎劉國梁

根據《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申請設立社會團體，應當具備的條件之一是需要一定數量的個人會員或單位會員。其中，國家機關以外的組織可以作為單位會員加入社會團體。因此，基金會加入甚至發起設立社會團體具有法律依據。比如為構建更加優良的基金會行業生態、引領全行業依法依規運營，11家基金會共同發起設立了全國首個基金會行業促進組織深圳市基金會發展促進會（本人也有幸在該促進會擔任相應職務）。既然基金會可以發起設立社會團體，那么基金會可以出資設立基金會嗎？

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看一下法律規定。我們知道，基金會是指利用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捐贈的財產，以從事公益事業為目的依法成立的非營利性法人。《民法典》對此進一步明確，為公益目的或者其他非營利目的成立，不向出資人、設立人或者會員分配所取得利潤的法人，為非營利法人。非營利法人包括事業單位、社會團體、基金會、社會服務機構等。根據上述規定，《基金會管理條例》及《民法典》似乎并沒有否定作為一個法人組織的基金會發起設立另一家基金會。但是，基金會果真可以出資設立另一家基金會嗎？

長期司法實踐經驗告訴我們，分析一個問題往往不能拘泥于一個條文，有時需要將視線放在整部法律體系中考慮。通常來說，基金會的財產屬于社會財產，或者也可以算作是基金會作為受托方管理的信托財產。基金會要出資發起設立另一家基金會，必然要使用基金會的財產。根據《基金會管理條例》第二十七條規定，基金會只能根據章程規定的宗旨和公益活動的業務范圍使用其財產。那么，出資設立基金會是不是符合章程規定的宗旨和公益活動的業務范圍呢？根據民政部的章程示范文本，章程規定的業務范圍主要涉及的是不同類別的慈善活動，并不會將發起基金會作為業務范圍。因此，基金會使用財產去設立另一家基金會并沒有直接可以適用的依據。如果擬設立的基金會與原基金會業務范圍不同，那么當這個基金會設立之后其所有活動顯然將與原有基金會章程規定的宗旨和業務范圍不同。這可能導致基金會因活動超越業務范圍面臨行政處罰。當然，當擬設立的基金會的業務范圍可以與原有的基金會業務范圍重合，那么設立新的基金會似乎能夠符合使用原有基金會的宗旨。不過，當這兩個基金會業務范圍重合，那么原有基金會何必浪費社會資源克隆一個自己？之前基金會設立之初就是承載發起人致力開展某類慈善活動的期望，基金會設立之后就應該積極參與該類慈善活動不忘初心，不應當通過出資另外設立一個基金會去寄托發起人的最初期望。換句話說，基金會出資設立另一家基金會實際上就是違背了發起人的捐贈意愿。而且，如果原有基金會計劃開展業務范圍之外的慈善活動，那么完全可以通過修改章程增加業務范圍解決，根本沒有必要浪費資源另起爐灶！另外，基金會出資設立基金會在財務處理可能也是一個難題。我們知道，提供設立基金會的原始資金視同捐贈。如果接收方開具捐贈收據，可能出現同一筆捐贈在各個基金會中循環開具捐贈收據的情形，但事實上社會財產并沒有增加！

當然，上述觀點主要還是個人基于長期司法實踐對法律的理解，如果能夠找到相關法律依據這個論證會更加完美。但我們無論是查閱《慈善法》還是《基金會管理條例》，的確沒有找到明確基金會禁止出資設立另一家基金會的法律條文。不過，我們注意到《廣東省民政廳關于基金會運營的行為指引》第二十四條的規定：基金會不資助未經法定程序批準成立或未在管理部門備案的組織；不資助宗教場所和宗教活動；不以公益資助的名義出資成立另一家基金會。當然，民政廳的行為指引并不是法律，不具有強制力，但我們似乎也可以判斷政府部門的態度并籍此作為一個參考依據。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基金會不能出資設立另一家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