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背后的異常

吳淞海事局 張樹雷

某外籍船舶“M”輪停靠上海港碼頭，期間接受了上海海事局實施的港口國監督檢查，港口國監督檢查官翻閱相關證書發現，該船配備了一臺符合MEPC 227（64）決議的生活污水處理裝置，處理方式是生物接觸氧化法和紫外線發光管消毒。同時，該輪還配備了一個容積為3.885m3的生活污水集污艙。

在機艙實地檢查過程中，首先觀察到該船生活污水黑水管三通閥被用鏈條鎖緊在生活污水走舷內管路并未向外排放，之后查看黑水管下層分支，發現污水進入生活污水處理裝置的閥門關閉，但通往集污艙的閥門開啟。

最后查看了集污艙和處理裝置舷外排放閥，也處于關閉狀態，輪機長告訴檢查人員，該輪從4天前船舶抵達長江口錨地開始，船舶污水管系閥門就已經調整到當前狀態，污水全部被收集在集污艙內，待船舶開航后會按照要求的速率在規定水域排放。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合乎規定，并符合長江禁排生活污水的要求。

在檢查過程還發現，該輪的生活污水處理裝置是處于停擺的狀態，表面上看該裝置主電源是開啟的，但風機電源未接通，選擇開關置于手動狀態。

這樣的話，輪機長前述的描述就出現問題了：這是因為風機停轉，必然造成該裝置的好氧菌處于長期缺氧狀態。一般而言，連續缺氧超過30分鐘，好氧菌死亡，則該裝置也就失效而成了擺設。

至此，疑點開始顯現！

異常的回響

在隨后檢查生活污水集污艙的過程中，檢查官有意在該艙柜附近多觀察了一下，發現該艙柜上用于觀測內部液位的液位計模糊不清，高位處有一個圓形玻璃觀察鏡處于干結模糊不清的狀態。在液位無法直觀觀察的情況下，檢查官通過金屬手電筒敲擊生活污水集污艙外板感知到這是一個空艙無液體，這是基于兩點：一是敲擊的鋼板呈現空艙的回響；二是上下敲擊得到的回響一致無異樣。

遂要求輪機長打開高位圓形玻璃觀察鏡以便直接觀察和進一步求證。然而，在外部法蘭圈拆卸后卻碰到了玻璃觀察鏡被用玻璃膠粘住而無法拿下的狀況。

為此，要求開啟該生活污水集污艙低位的人孔。但遭到了輪機長的反對，其辯解稱，該集污艙內都是污水，開啟低位人孔，大量糞便水會頃刻噴進機艙。

究竟開是不開？這道難題擺在了檢查官面前！不開就無法取證，開的話，溢出的將是氣味難以忍受的生活污水。在此情況下，綜合前期計算和經驗判斷，檢查官再次下達了開艙驗證的指令，并做好了打開了萬一生活污水溢出的應急準備。

最終，低位人孔蓋在檢查官的監督下被打開，里面內空空如也！證據直接鎖定！

非法排放數量的推定

從檢查情況來看，該輪沒有任何生活污水留船，可以依據該輪進入我國管轄水域的航跡線予以推定非法排放數量，并將重點落在該輪進入長江口之后的4天內，依據船員人數和每人最小生活污水產生量予以計算推定。

思考與建議

結合當前我國對水域環境保護的重視程度的提升，加大對此類違法行為的檢查、處置和處罰力度，抬升違法成本也是勢在必行的做法之一，從而形成震懾力，切實保護水域環境。針對海上“躲貓貓”的違法排放行為，筆者認為以下三種方法單獨和結合使用，將能進一步加大查處力度以形成對違法排放行為的震懾力：

一是舉報制度在查處海上“躲貓貓”的違法排放行為時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以“Zao Galaxy”輪的查處為例，由于美國采用了“舉報+獎勵”的制度，大大激發了涉事人員的“舉報熱情”，無論是從證據固定，還是從線索角度，方便了主管當局的直接查處。所以，近期爆出的多起違規排放案，都是經舉報揭發的。

二是隨著科技的進步，海事執法手段越發豐富，目前，上海港長江口水域已實現固定翼飛機的定期巡航，長江上海段和黃浦江水域也開始探索無人機巡航執法模式，為海事登輪執法提供科技助力。此外，歐洲在其多個海域最近使用了無人機監視船舶違規排放行為，已經有不少船舶沒躲得過這個“貓貓”而“中槍”。

第三則相對難度較高！以本文所述案例為例，船舶生活污水的排放并無法定記錄的要求，存在著“抓現行”難和定證據難的“兩難”情況，但這并不妨礙好“獵手”通過其實際經驗來判斷并取證的過程。但應該看到，這在對付海上“躲貓貓”的違法排放行為時，檢查耗時較長，對檢查官的專業素養要求也高，稍有不慎，容易造成取證不完整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