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誌

鄭小瑛的父親是第二批庚款留美歸國的學者,母親是中國第一代女子體育教師。父母的垂愛,讓她從6歲開始接觸到了鋼琴。這也成為了她交響人生的啟蒙。
18歲那年,鄭小瑛考入了北京協和醫學院。進入協和學習前,學生必須先上幾年教會大學。父母為她選擇了離上海較近的南京金陵女子大學文理學院。
在那里,鄭小瑛和同學們一起走上街頭參加反內戰游行,還組織了民樂社。1948年12月,中共地下黨組織一批知識青年到解放區,她瞞著母親輾轉前往中原解放區,被分配到文工團。
幾年的文工團生涯,給鄭小瑛留下了一生銘記的感悟:音樂是人民創造的,音樂家來自普通百姓。
1952年,在文工團里負責 “打拍子”的鄭小瑛,被保送到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深造。1955年的一天,學校人事科通知她立即去會客室,接受蘇聯合唱指揮家列·尼·杜馬舍夫的面試。面試出奇的順利,她成為蘇聯專家授課合唱指揮班中唯一的女學員。從此,鄭小瑛再也沒有放下過指揮棒。
5年后,鄭小瑛又被選派到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樂學院進修歌劇、交響樂指揮專業,師從知名教授尼·安諾索夫和格·羅日杰斯特文斯基。1961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時,在安諾索夫的幫助下,鄭小瑛在克里姆林宮舉行了一場慶祝音樂會,上半場演出中國作品,后半場則突出中蘇友好的主題。
1962年,在資深指揮伊·巴因的指導下,鄭小瑛在莫斯科音樂劇院指揮了意大利歌劇《托斯卡》。鄭小瑛成為第一位登上外國歌劇院指揮臺的中國指揮家。后來,安諾索夫在鄭小瑛的畢業評語上寫道:“完全可以預見她從事指揮的光輝前景和在她的祖國的交響藝術事業發展中將起的作用。”
學成回國后的鄭小瑛,重返中央音樂學院擔任教職。1965年,中央歌劇院的前身中央實驗歌劇院要排練新歌劇《阿依古麗》,找到了她擔任指揮。由于那時關于音樂的土洋之爭很厲害,說歌劇的“洋嗓子”演不了表現中國人感情的戲。“我們都想借排演這部歌劇打個‘翻身仗。”鄭小瑛優化了歌劇的排練流程,使排練效率大大提高,她將這一模式稱為“歌劇車間”。
與一般的歌劇演出不同,鄭小瑛在開始演奏前,通常會用20分鐘向聽眾講解曲目的時代背景和相關音樂知識。這種形式她已經堅持了近40年,聽眾們稱為“鄭小瑛模式”。她創立這一模式的想法,始于中文版《茶花女》的一場演出。盡管是中文演唱,但觀眾還是不理解為什么整場演出要從頭到尾唱,劇場里也慢慢開始從安靜變得喧鬧,甚至有聽眾在音樂悲情處笑出聲來。自此,只要是鄭小瑛擔綱歌劇指揮,開演前20分鐘,她都會給觀眾講解該如何欣賞歌劇——“鄭小瑛模式”一直延續至今。
20世紀80年代末,港臺流行歌曲大行其道,音樂廳的觀眾急速減少。她與中央樂團首席大提琴司徒志文、總政歌劇團首席小提琴朱麗三人深有同感,都希望能讓年輕人有機會領略經典音樂的美妙,產生了組建一支由志愿者組成的樂隊,到學校、工廠、農村去為人們無償演出的想法。這個倡議得到了十多位演奏家的響應,他們大部分是女性。鄭小瑛說:“都是女同胞,就叫愛樂女室內樂團。”
1990年3月10日,愛樂女室內樂團成立后的首演音樂會在北京海淀劇院舉行。鄭小瑛用不到5分鐘的開場白,向聽眾宣告中國第一個女子室內樂團成立,5次被全場爆發出的熱烈掌聲打斷。1995年,樂隊成員已發展到108位。1996年,由于經費等問題,這支演出近300場的女子樂團宣告解散。
告別“愛樂女”1年后,鄭小瑛定居福建,創辦廈門愛樂樂團。她之所以選擇廈門,一方面廈門是她的家鄉,另一方面是受當時廈門市領導的盛情邀請。在籌建廈門愛樂樂團期間,她被查出罹患直腸癌。她就在病床上對應聘者的資料進行初步篩選。4個月的手術、化療、放療等一系列的煎熬之后,她出院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鼓浪嶼面試。
2000年11月21日,在閩西龍巖的客家祖地,鄭小瑛指揮的《土樓回響》在第16屆世界客屬懇親大會上首演,她特地請晚會主持人宣報指揮的名字為“永定客家女——鄭小瑛”。長達37分鐘的器樂作品,在一個從來沒有聽過交響樂的山區體育館里演出,聽眾們不僅坐住了,還聽得入了神,最后還隨著她的指揮棒齊聲擊掌,高唱一曲客家山歌。
2013年起,鄭小瑛不再擔任廈門愛樂樂團藝術總監,但她仍將美妙的音樂和歌劇的種子留在這里,樂團“周末交響”為聽眾獻上了1700多場音樂會。鄭小瑛歌劇藝術中心自2011年在廈門理工學院成立后,先后推出歌劇《茶花女》(中文版)、《紫藤花》和《傷逝》(校園版)、《帕老爺的婚事》(中文版)、《岳飛》(音樂會版)、《快樂的寡婦》(中文版)等多部中外經典歌劇,在全國各地演出累計達20余場次。
總結自己的“90后”人生,鄭小瑛說:“我想今天我是最幸福的人,我作為新中國的第一個女指揮受到世界上許多女同行的羨慕。我感謝我的祖國,感謝我的人民。”
(摘自《文匯報》,本刊有刪節)(責編 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