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高翔
(中國政法大學光明新聞傳播學院,北京 102249)
西方理論、思潮、文化的輸入,對中國學術理論視野的拓展、學術方法的創新、文化觀念的豐富發揮著積極作用,從理論體系、研究方法、文獻建設等層面推動著中國人文社會學科的建構和發展。新理論、新思想、新學說通過翻譯出版進行跨文化傳播,助推了學科的本土化建構進程。電影學學科在中國的產生和發展便是“吸收輸入外來之學說”進而不斷演化發展的結果,譯著成為推動學科建構的重要動力以及改造社會的有力工具。
高水平的學術翻譯是一項具有很高創造性和專業性的學術研究活動。從原作到譯著的生成轉變,需要原作者(著者)、翻譯者(譯者)、編輯(編者)的相互作用和共同參與。在電影學譯著的選擇和翻譯中譯者居于主體地位,其對國外譯著的關注和翻譯,多是自身的主動行為。雖然有一部分譯者是在編輯的委托下進行的翻譯,但在翻譯的過程中也體現著一定的自主性。因此,以譯者為中心,梳理譯者的語境制約和群體特征,便于考察譯者與學科建設的互動關系。
1978年改革開放是我國現代人文學科體系建構的時間起點,也拉開了現代譯著出版的崛起序幕。本文引入熱拉爾·熱奈特“副文本”的概念,以國家圖書館館藏目錄和《中國電影年鑒》為資源庫,對1978—2019年期間與電影學相關的學術譯著進行搜集和整理。內容上排除了電影介紹、電影小說、電影大眾讀物等與學科關聯性不高的大眾譯著,在地域上選擇大陸出版機構所出版發行的電影學譯著,得到1978—2019年間電影學譯著的總書目,一共有857本,對其譯者進行數據歸納和分析,組成了本研究文獻分析的樣本。
電影學譯著少數是獨立翻譯,大部分是合作翻譯完成的。對電影學譯著譯者進行數據統計發現,共有829名譯者參與了電影學譯著的翻譯工作,翻譯超過5本以上的譯者情況如下:

表1 翻譯5部以上的譯者情況統計

(續表)
通過對譯者身份的考究發現電影學譯著的譯者的身份組成十分多元,主要由學習語言專業的翻譯人士和從事電影研究創作領域的專家學者組成。進入新世紀以來,由于電影作為文化藝術帶來的越來越深的社會影響力,電影學跨學科研究興起,其他學科譯者以及影迷群體開始加入譯者隊伍,譯者群體的身份構成愈發多樣。
電影學者群體。在電影著作翻譯事業中,學者群體始終是最主要的生力軍,他們深厚的藝術修養和豐富的知識構成保證了學術翻譯的品質。如周傳基是北京電影學院的資深教授,是著名的電影理論家、翻譯家、教育家,被譽為“中國電影界的泰斗”。崔君衍是中國著名的電影理論家、翻譯家,曾任中國電影基金會副會長、中國電影藝術研究中心研究員。邵牧君是著名電影理論家、翻譯家、評論家,曾任《世界電影》雜志主編。北京電影學院的鐘大豐和黃英俠、電影藝術研究所的賈磊磊、北京大學的彭吉象和李洋等學者都是電影學翻譯的重要學者,其翻譯內容涵蓋了電影學研究的方方面面。
電影行業從業者群體。電影的產業化發展離不開國外電影創作理論的指引,在主動學習和實踐的基礎上,一些電影從業人員也開始了翻譯道路。如電影導演梁明和蒲劍作為行業一線的從業者,也從事著電影學譯著的翻譯工作,他們的翻譯偏向電影技術創作類譯著。
其他學科的翻譯群體。隨著電影藝術的日益普及,電影學學科逐漸呈現跨學科發展的趨勢,不少從事文學研究、媒介研究等領域的學者,也積極參與到電影翻譯的實踐中來。如從事文學研究的曹怡平、從事語言研究的何力、從事紀錄片研究的何蘇六等都進入到電影學譯著的翻譯領域。
民間影迷群體。與其他譯者主體相比,民間影迷群體是最近才出現在電影學譯著領域的群體。2012年由“人人影視字幕組”進行翻譯創作的《斯皮爾伯格傳》的出版發行,標志著我國民間影迷群體正式進入了電影學譯著領域。由于影迷多是基于個人興趣進行的翻譯創作,因此其挑選作品具有更大的靈活性。
在實際工作中,譯者群體并非一成不變的。在譯者工作性質、工作內容甚至個人工作狀況發生變化時,其身份也往往隨之變化。此外,譯者群體并非彼此獨立不相容的,不少譯者同時處于上述不同的譯者群體中,其身份呈現出復雜特性。
通過對電影學譯著譯者的社會歷史考察,譯者群體受到社會變遷、學科建設、電影產業發展三重因素的綜合影響,呈現鮮明的階段性特征。
譯者與社會變遷緊密關聯。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發展,我國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發生了巨大變革,電影學譯著也經歷了一段起伏波折的歷史歲月,呈現多階段、多維度、多發展的面貌。譯者作為學術譯著的行動主體,其規模和組成也跟隨社會變遷呈現出階段性的特征。新中國成立初期,為了學習國外電影理論,文化部設立電影藝術委員會、電影制作委員會等部門,引進大學生、研究生以及擁有獨立編譯能力的人才,組織一支優秀的編譯隊伍,開始了新中國電影學譯著的出版歷程。改革開放以后,高等教育恢復,老一輩翻譯家如邵牧君、富瀾、鄭雪來重新開始翻譯出版工作,新的譯者如鐘大豐、陳國鐸、何力等開始加入,譯者隊伍不斷壯大,譯著出版數量年年增多。直到2001年以后,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對國外理論的需求進一步擴大,其他學科的學者逐漸加入到電影學的譯者隊伍,影迷愛好者也成為電影學譯著翻譯的新興力量,譯者群體呈現多樣化特征。
譯者與高等教育發展緊密關聯。學術著作的翻譯和出版一般要求譯者具備扎實的專業知識以及良好的語言功底,高等教育是譯者勝任學術翻譯工作的重要保證。1977年高考恢復,北京電影學院電影學開始招生,現代電影學學科開始起步。影視專業高等教育的全面普及,培養了一批批有著專業電影知識的人才,豐富了學術著作翻譯的譯者隊伍。如北京電影學院電影學博士王旭峰,具備扎實的電影理論功底,已經翻譯出版了11本譯著,技術方面《聲音設計:電影中語言、音樂和音響的表現力》、導演理論方面《電影導演方法:開拍前“看見”你的電影》,電影敘事方面《電影化敘事:電影人必須了解的100個最有力的電影手法》等,其翻譯的《救貓咪:電影編劇寶典》已經成為學習編劇的必備參考書目。
譯者與電影產業發展緊密關聯。隨著中國電影產業的不斷發展,迫切需要國外創作理論和實踐經驗做指引,一部分從事產業的工作者,自發尋找國外電影學相關的著作,進行翻譯和推廣。如著名導演、攝影師梁明參與翻譯了《開拍之前:故事板的藝術》和《拍電影2:全方位指導故事片創作》兩本譯著。電影產業的井噴式發展,也提升了大家對電影研究的熱度,其他專業的學者也開始跨入電影領域,從事電影著作的翻譯工作。如語言學者黃淵、何力等也參與電影學譯著的翻譯,西南政法大學的曹怡平從文學領域跨到了電影研究。
譯者主體性是翻譯實踐的重要表現形式,翻譯活動各個環節都滲透著翻譯家的個人主體意識。對于學術譯著翻譯來說,譯者對于譯著來說具有關鍵性作用,譯著選取、內容翻譯以及傳播效果都與譯者的學術視野、個人素養相關。當然,強調譯者的主動性,并不是否認社會、文化對其行為選擇的影響,相反,在中國電影學譯著的翻譯過程中,政治、社會因素無時無刻不在起著作用,甚至已經內化為譯者的思想意識,成為譯者翻譯行為的重要指引標準。
電影著作翻譯活動的整個過程,從作品的選擇、譯作的生產到譯作的傳播,都是在特定的社會、文化、政治和經濟等語境中完成的,涉及諸多語境參數。電影學譯著中的譯者在選擇作品和從事翻譯活動時,并不完全以個人意愿為主,也受到時代背景中的政治意識形態、經濟結構、文化環境等因素的制約。
第一,意識形態的制約。翻譯,其本質就是不同文化形態的互動和溝通,也是本土意識形態來與異國他鄉的文化意識的對抗過程。意識形態是翻譯活動的重要影響因素,基本上是貫穿整個譯作生成的全過程。譯者作為一個社會個體,長期浸濡在社會主流意識形態之中,意識形態已經內化為其自身行為選擇的潛在依據。所以他對翻譯策略的選擇、對譯文本身的用詞和語言結構的確定并不單是個人的喜好和審美取向,而是大腦中社會主流意識形態建構的圖式使然。新中國成立之后,電影局下設編譯組,按照語種不同分成各個小組,專門負責譯介國外的理論作品。翻譯出版作品不是個人來選擇,更多是行政安排的翻譯任務,其翻譯原作的國別和內容受到嚴格的控制,意識形態屬性明顯?!熬幾g組中組長負責挑選作品,分配任務,讓組員進行翻譯工作,翻譯之后還需要經過嚴格的審核才能發表和出版?!碑斚拢庾R形態因素依然是電影學譯著出版的評判標準和底線,翻譯出版的作品必須符合主流價值觀的需求,符合國家的政策法規的規定,作品要對社會對民眾有益。
第二,電影文本操作規范制約。新媒體的發展催生了新文本的出現,對其進行翻譯時,不僅受到傳統語言因素的影響,還受到“副語言特征”“語外特征”等因素的影響。電影著作翻譯涉及電影專業詞匯及專業知識,翻譯過程中需要重視技術規范、語言規范等問題,前者決定文本的形式特征,后者對語言風格有明確的引導功能。如蒙太奇、長鏡頭等概念就是中國學者在對國外電影理論翻譯的基礎上,將國外電影理論進行總結,創造性的通過“音譯”等手法創作的新的概念。
第三,出版機制的制約。電影學譯著翻譯雖然以譯者為行動主體,有著較大的主體性,但一本著作的出版,必須符合圖書出版的相關要求。電影圖書出版具有意識形態和產業的雙重屬性,這就要求譯者在進行譯著翻譯時候,需要盡量選擇那些符合出版規定和形式的、能夠產生一定市場效應的著作?!冻霭婀芾項l例》明確規定了出版物禁止包含的各項內容,并且涉及重大選題的出版物,還需要提前向主辦主管單位進行申報,并在新聞出版署備案。
電影學譯者的主體性體現在翻譯過程中處理原作者與譯者、譯者與受眾、原作與譯作等關系的權力歸屬方面,翻譯活動過程本身就是原作者、譯者、讀者的一種權力關系的顯現。在電影學譯著翻譯的歷史進程中,譯者在制約因素的框架下,積極主動選擇著作,譯介新的學說,為電影研究和電影創作提供了強有力的理論支持。
新中國成立初期,中國組建了第一批電影學譯著翻譯團隊,包括從事電影研究的邵牧君、伍菡卿、富瀾、羅曉風、鄭雪來等人,也有剛畢業的大學生如凌婉君、梅文、劉友鵬、白雁如等。當時,電影學譯著的翻譯出版幾乎都是滿足行政需要的政治任務,譯者們往往是在上級指示下進行翻譯,沒有太多的翻譯自由。在此情況下,譯者們也在體制約束下不斷尋求翻譯內容上的突破,通過一些變通手法將新的理論或思想翻譯進來,起到了開社會風氣之先河的作用。如1963年,全國掀起了對蘇聯影片《雁南飛》《一個人的遭遇》等修正主義電影的大力批判,電影藝術委員會的戴光晰將蘇聯國內和西方各國不同立場的評論文章翻譯出來,為當時國內讀者提供了客觀的評論參照。
改革開放初期,社會風氣有所松動,但是受之前政治形勢的影響,大家對電影理論的引進和討論還是畏手畏腳,不夠開放。翻譯家富瀾敏銳感覺到社會形勢的變化,在1980年他主持出版的《電影藝術譯叢》(后改名《世界電影》)上,減少之前推崇的主流意識形態電影理論的介紹,開始有意識增加反對公式化、概念化的電影理論文章,并專門開辟一個專欄,用來介紹具有突破性和“解凍”意味的電影作品。這給當時中國電影理論界帶來了新的風氣,推動了電影主體性的討論和電影學學科邊界的劃分。80年代中后期,譯者根據中國電影理論匱乏的現狀,結合電影發展實際情況,在世界范圍內主動尋找新的電影理論進行翻譯,在短短幾年內完成了對國外數十年電影理論的翻譯出版,為亟需恢復元氣的中國電影藝術研究提供了豐富的理論滋養。如何力翻譯的《論電影藝術》、邵牧君翻譯的《電影的本性》、伍菡卿翻譯的《電影的元素》、富瀾翻譯的《電影導演的培養》等作品帶來了豐富的電影理論知識,推動了中國電影研究的不斷發展。
電影是一門技術與藝術緊密相連的綜合性藝術,電影著作的翻譯工作對譯者們有著相當高的要求,他們不僅要具備扎實的語言翻譯功底,更要具備與電影藝術相關的豐富的學科知識。因此,電影學譯著的譯者多為從事電影研究或者受過電影專業教育的學者,他們通過翻譯國外電影著作為電影學科發展提供理論參照,并在翻譯的過程中不斷學習,進而建言立說,成為推動電影學科發展的中堅力量。
學科建構的重要層面之一便是學術共同體的形成。所謂學術共同體,指具有相同或相近的價值取向、文化生活、內在精神和具有特殊專業技能的人,為了共同的價值理念或興趣目標,并且遵循一定的行為規范而構成的一個群體。電影學譯著出版的譯者群體多為影視專業的學者及教師,有著共同的學術追求。他們受過良好的專業訓練并且在學界己經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對電影翻譯遵循統一的范式,完全符合學術共同體的要求。譯者群體是包含學科領域學者在內的圍繞特定主題(電影相關翻譯)組成的“無形學院”,是一種廣義上的學術共同體,不僅包含電影學專業學者,還涉及非電影領域的具有相同興趣的電影愛好者。
電影學譯者群體隨著電影事業的發展壯大不斷擴大,研究視野和空間也不斷拓寬。現有電影學譯者群體的主要構成有兩個大類,一是學科專業背景為電影學的學者,其工作的主要內容就是電影研究;二是語言專業為知識構成譯者群體,這些學者本職專業不是電影學,他們專門從事語言翻譯工作。由于譯者群體的差異導致翻譯選題各不相同,前者會選擇更專業的電影學相關理論、創作等研究著作;后者則選擇以大眾閱讀和知識普及為主的電影人評傳、藝術風格分析及批評等著作。這些譯者構成了電影學學科建構發展的“無形學院”,雖然在翻譯出發點上可能不盡相同,但客觀上都推廣了電影理論和技術的跨文化傳播,拓寬了電影學的研究范疇。
由于同時具有譯者和電影學研究者的雙重身份,他們在翻譯的過程中結合中國實際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電影理論體系,直接推動了電影理論體系的構建,是電影理論本土化的直接“踐行者”。鄭雪來的電影觀念受蘇聯電影體系的影響比較大,在翻譯電影理論基礎上從宏觀角度出發提出建構“具有中國特色的電影學”、現代電影觀念、電影理論體系等一系列觀點,為電影學和電影理論體系奠定了基礎。邵牧君五六十年代翻譯西方經典電影理論,1979年后開始著書立說,推崇美國好萊塢電影觀念,為純粹探討電影的本體論設置了對立面,為電影理論界提供了與眾不同的視角和觀點。李幼蒸的理論來源是法國學派,并對美國電影理論有一定研究,在代表作《當代西方電影美學思想》一書中重點介紹了現代電影理論中的第一符號學,首次將現代電影理論譯介到中國,豐富了電影理論體系,促使經典電影理論和現代電影理論的論爭,其個人也成為現代電影理論在中國的“代言人”,提升了學術地位和學術影響力。周傳基在對國外電影理論尤其是好萊塢電影技法的翻譯基礎上,對技術美學研究獨樹一幟,特別是對聲音美學的探討頗有心得,彌補了重哲學觀念輕實踐創作的理論體系不足,開啟新的電影美學研究角度。姚曉濛作為《當代電影》的編輯,連續翻譯出版現代電影理論的國外文章,并整理成《電影美學》一書。該書繼承了尼克·布朗的現代電影理論體系,并融合敘事學等理論進行了闡釋,構建了較為完整的電影理論體系。他也成為電影理論研究的大家,其理論被大量引用和討論,確定了自己在電影學研究領域的學術地位。
高等教育的推廣和發展為譯者進行電影學著作翻譯提供了重要支撐,一方面學科發展的成熟培養了譯者的基礎理論功底,使其具備了從事翻譯的學術能力。另一方面,學科發展為譯者從事翻譯工作提供了新的理論需求,譯者根據現有學科研究的不足,進行針對性的翻譯和引進。同時,學科發展帶來了學術共同體的形成,為譯者提供了合法性的身份,并在物質、經費方面給予譯著出版活動支持,促使學術譯著出版的快速發展。
隨著學科建設的不斷成熟,尤其是電影學學科和語言學科的成熟,讓譯者在知識構成方面出現了明顯的變化,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翻譯語種由以俄語為中心發展為多語種并重。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家各個方面都受蘇聯影響,當時俄文譯著和蘇聯電影是翻譯活動的重要核心。改革開放之后,越來越多的其他語種的譯者參與到電影學譯著的翻譯活動中來,形成了多語種并行的翻譯格局,英語譯著開始成為電影學譯著出版的主流。其中,英語譯者以邵牧君、周傳基、趙超群、徐建生、李念蘆為代表,俄語譯者有富瀾、鄭雪來、羅慧生等,法語譯者有徐昭、崔君衍等。二是譯者學科構成由電影學為中心開始向多元化發展。電影學譯著由于其專業性的要求,之前的譯者多為從事電影藝術、電影技術等相關研究的專業人員。隨著電影學學科的不斷深化,跨學科的學者加入了譯者的隊伍,如社會學者田廣、王紅選擇了社會學和電影學交叉研究的著作《影視民族學》進行了翻譯,開啟了電影社會學研究的風尚。
同時,電影學學科的發展對理論的迫切需求成為譯者進行翻譯的重要推動力。20世紀80年代,“與戲劇分家”的學科要求使得大量電影本體論、現代電影理論等著作被大量翻譯引進,巴贊《電影是什么?》一書掀起了電影紀實美學熱潮,《結構主義和符號學》揭開了中國現代電影理論的建設序幕,成功確立了電影學科的主體性和獨立學科的地位。20世紀90年代中期,電影學知識體系構建基本完成。伴隨著社會轉型,電影理論研究的重點開始轉移,國外電影理論開始作為常規的理論體系融入到中國電影學的研究之中。進入21世紀以來,伴隨市場經濟的快速發展,電影工業和電影創作的多樣化,電影學研究進入多元化發展階段,形成了電影學與社會學、政治學、文化學、倫理學、心理學等多學科交叉的研究模式。越來越多的跨學科研究被介紹到中國,生成了中國電影獨有的學科特征。在學科發展的需求下,W·舒里安的《影視心理學》、托馬斯·R.阿特金斯的《西方電影中的性問題》、保羅·霍金斯的《影視人類學原理》等譯著的引入,為電影研究提供豐富的理論資源,促使中國電影理論界快速形成一種兼容并蓄的文化環境,為中國電影理論內涵和外延的發展創造了空間。
電影學學科史研究中,譯著出版以及譯者一直被結構性忽視,對譯者進行考古為我們提供了探究學科發展的新維度。電影學譯著出版的譯者多為電影學研究人員,其對國外理論翻譯出版的過程也是其自身學習和吸收的過程,通過自身的翻譯活動及學習,建言立說,豐富了電影學理論基礎,成為電影學學科學術共同體不可分割的部分。當前,電影學學科建設應加強對譯者的學術激勵,引導更多的學者進行高質量的學術翻譯活動,在豐富學科知識體系的基礎上,提高學科建設中“人”的能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