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老大和戲精老二

文/鄒秀娥

我出差回家，推開門的一刻，小女兒就像流彈一樣生猛地撲過來，小腳丫一邊“嗒嗒”地跑，一邊大喊：“媽媽回來了！”她對我一頓狂親，親得我的臉都濕濕的，心里也暖得像盛滿一池春水，春光明媚，春暖花開。而正在寫作業的大兒子，抬頭看了我一眼，勉強喊了一聲“媽”，其敷衍的態度把“母子情深”的戲碼生生地扼殺在萌芽狀態，我訕訕地放下兩只想去擁抱他的手。

小女兒卻拉著我的手，扶我坐下，奶聲奶氣地唱：“我有一個好媽媽，好媽媽，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媽媽，生我的時候多么辛苦啊，感謝媽媽給我生命，給我一個家！”

“矯情！”12歲的大兒子丟下一句話，徑自走進書房。

“老二為什么比老大精？”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苦苦地思索。

競爭，讓女兒開足了生命的小馬達

和老大出生時的歲月靜好不同，因為有哥哥的存在，老二自帶競爭意識。在女兒眼里，哥哥就是一塊唐僧肉。他的零食比她的香，他的玩具比她的好，就連哥哥吃的感冒藥，她都要嘗一嘗。什么東西只要經哥哥的手一摸，仿佛自帶仙氣，女兒就一定要搶過來。

女兒不愛吃雞蛋，但如果只剩下一個雞蛋，我還給了哥哥，她就一定要吃，吃不到就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朋友說：“這還不簡單，你多煮幾個雞蛋不就行了。”一看就沒有實踐經驗，在靠霸道行走江湖的老二眼里，只有“搶”來的食物才是最香的。真正的老二，敢于直面競爭的世界，敢于面對老大的怒火。

在搶奪父母這個最大資源上，老二更是使出渾身解數。晚上，我想給老大講道題，剛坐下來，老二會在3秒內趕到，抱住我的胳膊大聲宣告：“這是我的媽媽！”老大抱住我的另一個胳膊：“也是我的媽媽！”雙方怒目圓睜，大戰一觸即發。相持幾秒后，老二一看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立刻改變策略，柔聲商量：“哥哥，這是我的媽媽，你的爸爸快回來了！”本來繃著臉的老大立刻被妹妹逗笑了。

老二有時候會特別霸道地宣告主權：“爸爸是我的，媽媽是我的，爺爺是我的，奶奶也是我的。”老大委屈地說：“那我呢，我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嗎？”

耿直男孩vs戲精女孩

我家老大是個耿直男孩，不管犯了什么錯，總是梗著脖子杵在那里，誓不低頭。我本來只有三分氣，看他那“我自橫刀向天笑”的樣子，往往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演變成動手事件。

別看老二是個女孩，其實沒少闖禍。一個夏天的午后，天氣濕熱，知了在枝頭不停地叫著，看著精力旺盛的老二，我昏昏欲睡。半睡半醒之間，忽然覺得她好像很長時間沒有動靜了。“孩子靜悄悄，一定在作妖”，我趕緊從床上爬起來。只見老二安靜地坐在窗臺上背對著我，手里拿著個小鏡子，一動不動。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她忽然一回頭，天啊，我的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她用口紅涂了滿滿一臉，沒有一處放過，涂得極其仔細，特別均勻。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小牙，映襯著滿臉的鮮紅，那情景說不出的詭異。

我蒙了：“怎么辦？怎么辦？”只得先把她抱到水池邊，誰知道，口紅是油性的，根本洗不掉。婆婆聽到動靜，走過來查看案發現場，一邊有條不紊地幫著收拾，一邊可惜：“好好的一件衣服蹭上口紅，不知道還能不能洗得出來。”

我心想：“好好的一個閨女，不知道還能不能洗得出來。”打掃好戰場，我抖擻精神，準備好好教訓女兒。她一看我面色不善，立刻跑過來抱住我，說：“媽媽，你別生氣了，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是她的口頭禪，也是她眾多法寶之一。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聽到她軟軟地說“我喜歡你”，好像就沒那么生氣了。我只能感嘆：“閨女啊，世界欠你一座奧斯卡。”

吵吵鬧鬧的背后都是愛

因為妹妹強勢霸道，老大對她經常各種看不慣，冷嘲熱諷地故意氣她。

一次，老二興高采烈地唱：“我愛我的家，哥哥、爸爸、媽媽，愛是不吵架……”老大猛地高聲接一嗓子“常常陪我玩耍”，把妹妹的聲音壓了下去。老二還經常在哥哥的高音干擾下忘詞，氣得朝著哥哥撲過去，用手抓他、撓他。面對老二的進攻，老大豈能任她欺負？總會趁其不備，攻其不意，拽她一下頭發，撓她一下脖子，把老二氣得哇哇大叫，直到引來救兵、她永遠的后盾——親愛的爸爸。

老大和老二戰爭不斷，經常攪得家里一地雞毛。有一次，趁著老二和爸爸出去玩，我悄悄地對老大說：“兒子，你知道嗎？其實，妹妹不是我生的，是我從醫院撿來的。你要是真不喜歡她，我們就把她送回家去。”老大不相信：“別騙人，媽。你以為我是五六歲的小孩啊？妹妹在你肚子里的時候，我還聽過她的心跳呢，你忘了？”

嘿，我還真忘了這茬！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你是聽過小寶的心跳，但那真不是她。我在醫院生下小寶后，發現是個男孩。我想，已經有個兒子了，就把他和這個小妹妹換了。但是沒想到，你這么不喜歡她，那不如我們還是把她送回家吧！”

兒子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流淚了，說：“媽媽，不要送她回家。不管她是不是我的親妹妹，以后這是我的家，也是她的家，我就把她當成親妹妹看待。你也不能偏心，我喜歡妹妹，以后，我會讓著她，不會再和她搶東西了。”

看著老大那么深情，我都想哭了。其實，老二也喜歡這個哥哥，我帶她出去玩，她在蛋糕店里買蛋撻，每次都是拿兩個，自己吃一個，給哥哥留一個。所謂手足情深，大抵就是如此吧。等哪一天，我青絲變白，紅顏盡褪，這一生的歷程走到最后一刻時，想到：我的兒子在這個世界上不孤獨，還有個同胞妹妹與他血脈相連；我的女兒也不孤單，還有個兄長為她遮風擋雨！

孩子們吵吵鬧鬧怕什么呢？背后都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