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能走上高考考場，但所有人都給了她滿分

曹林

2020年7月，讓很多人畢生難忘的高考終于落幕。這屆孩子確實很難，生于非典，考于新冠，網課的艱難，假期延期的陰影，洪水中赴考，地震中答卷。但這些18歲的孩子如果看到一個同齡女孩兒的困難時，大概就覺得這些都沒什么了。無論怎么難，他們起碼都在“十年寒窗苦”后走上了考場，但那個叫陳薇薇的高三女孩兒沒能等到這一天，她的生命永遠停在了18歲那年的5月，止步于考場之外。我仿佛看到她對那些覺得很難的同齡人說：“走上考場的你們多么幸福，你們的未來多么讓人羨慕。”

如果不是在高考當日，她的媽媽發文緬懷，這個名字不會和高考產生聯系。18歲的湖南女孩兒陳薇薇是江華二中的一名高三學生。2020年7月7日，她本應參加高考，但卻在5月14日因淋巴瘤不幸去世。彌留之際，薇薇委托父母將自己的遺體捐獻，因為她覺得淋巴瘤比較復雜，這樣的身體或許有研究價值。高考這天，媽媽又想女兒了：“苦讀了11年卻沒能如愿參加高考……兒來一程，母念一生。”

這句“兒來一程，母念一生”，讓很多人淚目。讀到這個故事被感動的人，可能會很快遺忘，但母親永遠無法釋懷，會帶著這種痛活到生命終了。照片上的女孩美得醉人，笑靨如花，越美好越讓人心痛。在她本來應該走上考場的日子里，網民用這些留言在她的人生答卷上批下滿分：“有些人，永遠18歲，原來真的有女孩子那么漂亮，她去做小天使了，漂亮的天使在另一個世界閃耀光芒。”“下輩子不要做天使，做一個普普通通健健康康的姑娘。”“在那個世界要快樂要開心，更要保護父母親人健康。”……

感謝這位母親在高考日對孩子的紀念，用這種方式為孩子“完成”高考。其實，不用母親操心，孩子早就為走不到高考的自己交上了“答卷”：她面對病痛時的堅忍;她委托父母把遺體捐出去，也許能在科研中有利他人，減少他人的病痛。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份答卷并打上了滿分：“高考或許是人生中一場意義非凡的大考，但你已經交出了一份完美的人生答卷。”“孩子，你的高考已經滿分了。”

你的高考已經滿分了。這不只是對生者的安慰，對逝者的致敬，也不只是一種情感抒發，更是對高考價值在“改變個體命運”這種常態敘述基礎上的升華，對這種利他價值的致敬。我想起前段時間在社交媒體廣為流傳的一段話：只用自身境遇錨定價值坐標的人，可能是沒有什么真正的價值的，價值觀這件事的出發點從來不僅是關心自己的命運，而是關心眾人的命運，并且相信它最終會與自己的命運相關。價值觀如此，對待高考的態度何嘗不是如此！薇薇同學在彌留之際，想到“淋巴瘤比較復雜，這樣的身體或許有研究價值”，跳出對自我無可挽回的命運的思考，而關心眾人的命運。她沒能走上考場，但她用燦爛的笑容和一顆金子般的心，證明自己沒有辜負這11年來接受到的教育——對生命的態度，對他人命運的關懷，對人生意義的思考。

人的一生，應該怎么度過才更有價值？父母和書本教了我們很多，但當人的一生無法順利度過，遇到這種走不到終點的大劫大難時，應該如何面對？父母和老師可能都沒有講過，面對這個超綱題，薇薇同學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怎能不給滿分？

提到高考，當下主流的敘述都在談它的公平，它的“改變個人命運”，可我們有沒有想過，高考也是為了走到更廣闊的空間，進入一個更大的世界。經過高等教育之后，在改變個人命運的同時獲得了改變他人命運的機會。高考不僅是利己，更是提升個人價值，讓自己有能力用專業所學去幫助他人，如當一個用新聞推動社會進程的記者，當一個疫情中逆行治病救人的醫生，當一個改變鄉村孩子命運的老師……這種“影響他人命運”的大敘述常常被“改變個人命運”的小敘述所遮掩，薇薇同學沒能走到高考，生命之花還沒有綻放就已凋零，但她拼命跑在了很多人的前面，盡力讓自己留下的身體能影響他人的命運。

一個網名叫“KSH千千”的女孩子留言說：“我是17歲的時候確診淋巴腫瘤的，現在我馬上20歲生日了，很慶幸我參加了高考，也讀了一個學期的大學，雖然現在一直在化療，也掉光了頭發，但我還是希望有一天能夠繼續我的校園生活……”祝愿這個孩子能早日康復！覺得生命很難的人們，剛走出考場的孩子們，愿你們珍惜自己的奮斗機會，從這些在凋零中奔跑、綻放和閃光的生命中，看到光芒，看到應該努力追求的價值。

（惜茹摘自《中國青年報》）

（編輯 文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