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為人：完成文件移交任務后，吐血昏倒

接頭人回憶：“我見到為人，臉色蒼白，身體十分瘦弱，正在吐血。

他不敢借錢，又不敢找朋友幫忙，肩上的擔子重啊！

同我交談，明顯地看出他很警惕。我幾次問他的住址，他都不敢講。”

陳為人（1899-1937），湖南江華人。1921年加入中國共產黨。中國共產黨早期黨員和著名活動家、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創始人之一。曾任中共滿洲省委第一任書記。1937年病逝，終年38歲。

在中央檔案館里，保存著一批十分珍貴的歷史文件。這些文件涵蓋了中國共產黨成立最初階段開展政治、軍事、工、農、團、婦等所有領域內斗爭的原始檔案，被譽為“比黃金還要珍貴的國寶”。為了在敵人眼皮底下保護這批被稱為“中央一號機密”的絕密文件，幾代地下工作者歷經18年，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其中，陳為人獻出了寶貴的生命。在生命最后的兩年里，他曾一邊保護“中央一號機密”，一邊找黨。

“寧可放火燒樓，與文件俱焚”

1931年底，第二次被捕的陳為人經黨組織營救，獲釋出獄，中央決定派他管理“中央一號機密”，由中央秘書處前任文書科長張唯一單線聯系。

當時，中共早期秘密檔案已收集積累了總計約l萬件20余箱。一個深夜，周恩來離滬前，親自到陳為人的住所交代了任務。陳為人雖在獄中備受折磨、身體十分虛弱，但仍向黨立下誓言：“定以生命相護，寧可放火燒樓，與文件俱焚。”

1932年秋，陳為人和妻子韓慧英（黨的地下交通員）正式接手中央文庫，將隱蔽在張唯一家的文件秘密搬運至自己的家中。

按黨的紀律，陳為人管理中央文庫，不參加黨的任何會議，不加入“飛行集會”、游行示威、撒傳單等其他一切社會活動，也不同外界任何人發生關系，以避免敵人盯梢。

中央還規定，如果在陳家一旦發現任何陌生人，即使是沒有工作關系的黨內同志，也要立即轉移。

因此，冒著巨大風險轉移文件，成了陳為人夫婦的家常便飯。每轉移到一個新地方，他們都在自己工作的房間里安置一個大火爐，旁邊長期放有火柴。他們相互叮囑：一旦發生不測，寧愿焚樓毀家，也絕不能讓一個紙片落到敵人手里！

有一段時間，白色恐怖很緊張，他們搬到霞飛路（今淮海路）。房東是個白俄老太婆，她的兒子在巡捕房工作，整天滿街抓共產黨。但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家房客就是一條“大魚”。

1935年2月，由于叛徒告密，張唯一的住處遭到破壞。不知情的韓慧英去張家送文件時，被特務逮捕。見妻子沒在規定時間里返回，陳為人意識到肯定是發生了意外。為保護文件，他當即決定，立刻搬家。

黨的秘密條例規定，存放檔案必須是單幢房子。可馬上找到既安全又保密的單幢房子很不容易，何況租賃單幢房子還得有鋪保。一時間，陳為人既不便找黨內同志又不能找外人，想盡辦法才找到小沙渡路（今西康路）上一幢免鋪保的二層樓房，可是每月30塊銀元的租金十分昂貴。

這時，陳為人已與黨組織失去了聯系。

陳為人的病情加劇，尋找黨組織的心情更加迫切

陳為人化名張惠高，以木材行老板的身份租住于這幢昂貴的小樓內，白天扮成商人，晚上關起店門，在密室里通宵達旦地整理檔案。

陳為人不能出去工作，沒有經濟來源，只好典當衣物來維持最低限度的生活。他幾乎把二樓家具變賣一空，甚至將鐵皮罐頭之類的雜物都賣光，唯獨留下一樓擺設以示老板派頭作掩護。全家每天以兩餐紅薯或山芋粥充饑。為了不讓房東察覺他家生活艱辛而起疑，他常常在飯上蓋一片干魚端到樓上吃，快到樓門口時怕孩子們看見就將魚片藏起來。就這樣，那片干魚片足足用了一個月。

兩次入獄飽受折磨的經歷和長期的奔波勞累、生活的極其艱險，使陳為人染上嚴重的肺結核病，時常咳血不止。沒錢吃藥，只能吃蘿卜潤肺。后來，連掩護機關也成問題。最后不得已，他托人給在河北正定小學任教的妻妹韓慧如寫信，謊稱“姐姐重病，速來滬”。韓慧如來后，見陳為人的住處幾乎沒有家具，陳為人除了身上所穿外一時不用的衣服都已賣掉，孩子穿的是抽了棉花的破背心;一歲的嬰兒常常以水代奶，可憐的三個孩子饑餓難熬。

不久，陳為人的病情加劇，尋找黨組織的心情更加迫切。他每天除了翻曬文件和箱子，在文件中夾上煙葉以防蛀防霉，就是夜晚出去尋找黨組織。

他秘密找過一次何香凝，卻被告知附近有暗探，叮囑不要再來。他只好用黨內用過的聯絡暗語登尋人廣告，還讓韓慧如晚間到處在馬路兩旁的電線桿上張貼紙條，“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哭郎”，希望引起地下黨的注意，重新接上跟黨的聯系。

移交完文件，卸下了幾年的重擔，陳為人回到家中就大口吐血昏倒在地

1935年底，受盡酷刑的韓慧英一口咬定是去親戚家卻認錯了門。敵人找不到證據，只好放了她。

韓慧英為了生計，到培明女中附小任教，通過女中訓育主任羅叔章，與上海的地下黨組織接上了關系。陳為人這才知道，中央特科負責人徐強受黨的委托，正在到處查訪他。

1936年秋，陳為人與徐強接上關系。對這次接頭情景，徐強后來回憶：“我見到為人，臉色蒼白，身體十分瘦弱，正在吐血。他不敢借錢，又不敢找朋友幫忙，肩上的擔子重啊！同我交談，明顯地看出他很警惕。我幾次問他的住址，他都不敢講。”

陳為人從接頭小飯店歸來后如釋重負，輕松地與孩子們說笑：“爸爸今天總算吃飽了，把盤子都舔光了。”

找到黨組織后，陳為人的肺病日趨嚴重，再獨自擔當重任，危險很大。徐強決定立即轉移全部文件。1936年底的一天，陳為人親自押著兩輛三輪車，把秘密檔案送到法租界順昌里7號一幢房子前。移交完文件，卸下了幾年的重擔，陳為人回到家中就大口吐著鮮血昏倒在地，半年后病重不起。

為挽救陳為人的生命，黨組織特意對韓慧英說：“只要能保住為人，需要用多少錢就用多少錢。”徐強將陳為人送進廣慈醫院治病，但陳為人覺得黨的經費太緊張了，他兩次被送進醫院，兩次都跑了出來。徐強只好找醫生上他家看病。無奈他為革命密檔嘔心瀝血、積勞成疾，已病入膏肓。

1937年3月，陳為人病逝，年僅38歲。1945年，中共七大追認陳為人為革命烈士。

陳為人病逝后，中央文庫的保管任務先由徐強承擔，后幾經輾轉，數易其手。因保管地下文庫責任重、風險大、生活特別清苦，其中一名保管者繆谷稔也因嚴重的肺病而病逝。經過幾代地下工作者的不懈努力，中央地下文庫在敵人的眼皮底下奇跡般地保存了下來。

上海解放后，1949年9月14日，16箱104卷近兩萬份秘密文件，由最后一任地下保管者陳來生安全送到中共上海市委組織部，所有文件未受到霉爛、蟲蛀、鼠咬等半點的損傷，完整地交給了黨中央。毛澤東、周恩來等均批閱簽發嘉獎電報，中共上海市委公開發表嘉獎信，隆重表彰所有“中央文庫”守護者的英勇事跡。至今，這些文件仍然完好無損地收藏于中央檔案館，成為編寫和研究黨史、軍史的第一手寶貴材料。

（責編/陳小婷 責校/黃夢怡 來源/《陳為人：為中央“一號機密”而獻身》，劉玉鋒、蔣祖智/文，《三湘都市報》2011年6月19日;《長征時期共產黨人執著找黨記》，佚名/文，人民網2018年8月25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