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言之戀

星螢

[1]

她是我的初中同學。第一次見面時，我便被她的可愛所吸引。她的可愛并不只停留于容貌，而是隱藏于氣質中，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來。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舉動，都讓你感覺到一種靈動，恰似四月的微風，不冷不熱，只是輕輕地撫摸你的臉龐，撩起你的衣襟。

她是那種典型的“二次元蘿莉”。一米五的身材，有些嬰兒肥的臉蛋，一雙如貝加爾湖般清澈的眼眸——它們是那么的明亮，以至于每次與這雙眼眸對視，我似乎都能從中看到我自己的倒影。還有她櫻桃般的粉唇和細膩柔軟的皮膚，這些美少女的特質以極其微小的概率集結在一起，讓我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從某部動漫中走出來的角色。

[2]

也許是上帝的旨意，整個初中三年，我們班經歷了無數次調換位置，唯有我和她始終是同桌。也許是我那個時候太過木訥，也許是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內心情感，初一到初二兩年，我和她竟然除了同學之間的正常交流之外，一點額外的進展都沒有。初二下學期結束時，我們班的其他同學分分合合間已經組成了好幾對情侶，唯獨我倆，一點兒流言蜚語都沒有。

[3]

我真正察覺到自己喜歡她，是在初三的上半學期。

那是一節自習課。我同往常一樣，飛快地寫完了作業，然后便開始百無聊賴地對著黑板發起了呆。我回想起上課時老師對我們的訓斥（我們班的課堂紀律很是糟糕，經常性地被老師批評）：

“你們看看你們這個樣子，都初三了，有沒有點兒初三的樣子？還在上課睡覺？還不好好聽講？這樣下去你們怎么考高中？！怎么上大學？！”

我忽然恍惚了一下。我原來一直以為初三就只是學習壓力大、學業繁忙，可當我想到“升高中”這個詞，才在突然間發現，初三并不只是學習。升入初三，還意味著，再過不到一年，我們就要從這個學校畢業，就要同同學們分別，許下一個不知能不能實現的“十二年后再相見”的誓言，然后各奔東西。想到這里，我的心忽然有些疼。我從想象中回到現實，扭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位置，她正面對著一道數學題打著瞌睡。我發現，自己竟是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了她的微笑，她的惡作劇，她的活潑;習慣了她每天見到我時和我道的“早安”，習慣了她請教我不會的問題和我輕松地解答出來時她崇拜的目光……

我發現，她已經成為了我生活的重要一部分，哪怕只是在想象中與她分離，也會讓我覺得生活仿佛失去了色彩，變得蒼白而無力。

[4]

于是，我開始珍惜起和她在一起的一點一滴，并且盡我所能地故意制造出事件，以求能在最后的時間里，和她的關系更進一步。

我知道她喜歡吃甜食，便常常從學校門口的小賣部里買三塊錢一支的“曼妥思”，等到課間或是自習時便故意當著她的面取出一顆放到嘴里，然后滿心期待地等她向我要糖吃——她看到我帶著糖之后，是一定會向我要的。可我豈會那么輕易地就讓她得逞？這個時候，我要么會把糖捏在拳頭里，把手背后，讓她來搶;要么就高舉起來，借著自己的身高優勢欺負她。

每每這個時候，我最期待的就是能和她有些肢體上的接觸：或者是我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或者是她無意識地貼近我的胸膛。這時，我的心跳總會快上那么幾分：也許并不只是因為害羞，更重要的，是因為自己的小伎倆得逞了吧！

[5]

光陰飛逝。我們很快地度過了余下的一年時光。因為我太慫，我們之間始終沒有什么實質性的進展。

中考結束的那天，我和她一同走出考場。臨別時，我叫住了她。

“我能不能，擁抱你一下？”一股熱血沖進頭腦，讓我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剛說完我就后悔了——太草率了。

可她卻笑了，笑得和我們三年前剛見面時一樣燦爛，一樣牽動著我的心魂。

她朝我張開了手。就這樣，我第一次環抱住了她。她那嬌小的身軀剛剛到我的肩膀，我一低頭，便能碰到她輕柔的發絲。她身上有一股縹緲的香味，若即若離，讓我想起了雨后的青草地。

幾秒后，我松開了手。我注視著她清澈的眼睛，那四個字仿佛幼嫩的新芽，即將破土而出。

良久，我低下頭，避開她的視線，用低沉的嗓音說道：“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珍重！”隨后，我便向遠處跑去。

我自嘲地笑笑。到頭來，我還是沒有勇氣說出“我喜歡你”這四個字。

[6]

中考結束后，我去了一所市重點高中，而她則因為成績原因，只去了一所中專。

我們從此再無來往。

不過我不后悔。畢竟，我們一起哭過、笑過、成長過。哪怕最后有些小小的遺憾，但也沒有關系。

就讓這段過往隨風去吧。也許，在我們暮年之時，偶然間回憶起從前的似水年華，我們會想起彼此，但那已成往事。

再見了。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