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家風味

王克臣

京東柳溪鎮有家小吃店，店外的影壁上有四個大字：鮑家風味。標準的魏碑體。

常聽人說，過柳溪鎮不登鮑家門兒，好比上北京城不進全聚德，下天津衛不到狗不理，玄了！

鮑家老爺子年輕時候喜歡聽梅蘭芳的戲，還能唱上幾口。聽說合著眼聽，很有幾口梅蘭芳的味兒，竟得了個諢號：鮑蘭芳。只是由于鮑家老太爺看得緊，不興學扭扭捏捏的戲子，一心把祖傳的鮑家風味的刀削面傳下去。為這，鮑家老太爺打斷過鮑蘭芳的腿。此后，鮑蘭芳的大名漸漸被人淡忘，成了鮑拐子，上了些年紀后，都叫他拐爺。

鮑家風味的刀削面絕：食料專用古船精白粉，佐料也極講究：湘南苦瓜絲、峨眉“佛爺手”、蘇州綿白糖、雁蕩黑胡椒、塘沽精鹽、呂梁陳醋。至拐爺已傳到十三代，一絲不茍，買賣寧肯不做，也不做一絲一毫的更動。

這些日子，拐爺遠走周游，人們說，拐爺也該享享清福了。

近日，柳溪鎮正興舉辦商品展銷，人山人海的。拐爺的兒子鮑連福猴精，心想，何不趁機狠狠撈一把。于是，什么湘南苦瓜絲、雁蕩黑胡椒……統統扔到腦后。鮑連福滿世界尋覓處理品，一連數日，買賣照樣做，照樣興隆異常。

鮑連福和媳婦何賽花，瞅著成堆成堆花花綠綠的票子，嘻哈哈地笑，咦呀呀地唱。

門，開了，拐爺回來了。

鮑連福樂著向拐爺“報告”，媳婦也笑著給爺們兒幫腔。

拐爺聽著聽著，長長地嘆了口氣。

連福兩口子連忙止住嘴，訕訕地問：“咋？”

拐爺站起身：“好，好呀！你們真行！”

連福兩口子心里說：“當然比您那死心眼兒強！”可他們嘴里哪里敢！只是仰著臉嬉笑。

“賣得真干凈！”拐爺推開窗，仰天長嘆，“唉，連祖宗牌位都賣嘍！”

拐爺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