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熙財“溫陽益氣法”治療老年慢性虛衰疾病經驗

馮蕊，樊曉建，徐為，羅熙財

摘要：老年人常見多種慢性虛衰疾病。貴州省名中醫羅熙財主任醫師在多年臨證實踐中，緊扣老年人“陽氣漸微”的生理病理特點，結合具體病情進行辨證，重點圍繞心、脾、腎三臟功能衰退進行調治，以溫陽益氣法為治療大法，常能獲得滿意的治療效果。

關鍵詞：溫陽益氣法;老年人;慢性虛衰疾病

老年人臟器虛衰，抗病力差，患病多具有機體各器官功能減退、調節代償能力低下、病情復雜多變、病程遷延難愈等特點。現代臨床醫學在多種老年慢性疾病的診治過程中，往往不能單純以各項實驗室檢驗指標的正常與否作為評估老年患者病情好轉的唯一標準，而應該綜合患者的各項癥狀、體征等多種因素進行全面、整體評判，才能切實提高老年人的生活質量、緩解病痛[1]。“貴州省名中醫”羅熙財主任認為老年人的生理特點為臟腑功能衰退，尤以脾、腎、心等臟虛衰為主，其體質的陰陽偏頗，如孫思邈所言“人五十以上，陽氣日衰，損與日至，心力漸退，忘前失后，興居總惰”，整體以“陽氣漸微”為特點。在跟診過程中，發現羅熙財主任醫師根據辨證采用溫陽益氣法治療多種老年慢性虛衰性疾病，常以補中益氣湯、五子衍宗丸、炙甘草湯等靈活化裁應用，療效顯著。現報道如下：

1 病案舉隅

例1，患者張某，男性，85歲，以“反復頭暈、乏力1年余”入院。既往高血壓、冠心病病史30余年，腦梗死病史3年余。近1年常覺頭暈、周身乏力，測血壓多為130～140/60 mmHg。1月前外感后出現氣短、氣喘、雙下肢水腫，求診于當地縣醫院，考慮“慢性心功能不全”，給予大劑量利尿劑，靜脈液體量600 mL/d，上述癥狀未見好轉遂轉入我科。入院時血壓110～120/40～50 mmHg，患者自覺頭暈、氣短、周身乏力明顯、面色少華、倦怠懶言、食納不香、四末不溫、夜寐一般、二便調、舌淡苔白、脈沉細弱。中醫辨證為陽氣衰微，氣血陰陽不足，予補中益氣湯合五子衍宗丸加減，擬方如下：生黃芪10 g、生曬參10 g、炒白術10 g、桂枝10 g、當歸12 g、生姜12 g、大棗4枚、炙甘草6 g、升麻3 g、柴胡3 g、炙五味子7 g、麥冬10 g、菟絲子15 g、枸杞子10 g。七劑，水煎早晚溫服，并將液體量減至每天100 mL，利尿藥量減半。三日后患者雙下肢水腫基本消失，頭暈、乏力、氣短等癥明顯減輕，血壓維持在140～150/60～70 mmHg，后以上方為基礎制為膏方，堅持服用1年。患者病情平穩，住院次數減少大半，自覺生活質量明顯提高。

例2，患者孫某，女性，69歲，以“間斷心慌、乏力2至3年”就診。既往冠心病、心律失常、持續房顫病史3年，曾行Holter檢查提示最慢心室率35次/分，并伴有交界性逸博心律，最長持續8.1秒，頻率33次/分。患者常覺心慌、心前區發空感、伴周身乏力、面色晄白、頭暈、甚則目眩眼花，食納一般，夜寐多夢，自汗盜汗，大便偏干，3至4日1行，排便乏力，舌淡苔薄白少津，脈結代。中醫辨證為氣血陰陽俱虛，尤以陽氣虛衰，溫煦、鼓動無力為主，予炙甘草湯合五子衍宗丸加減，擬方如下：炙甘草8 g、桂枝10 g、生地黃12 g、生曬參10 g、生姜12 g、大棗4枚、麥冬10 g、炙五味子7 g、赤白芍各15 g、菟絲子15 g、枸杞子10 g、制首烏25 g、當歸12 g、生黃芪10 g、火麻仁25 g。七劑，水煎早晚溫服。二診時患者自覺心慌、乏力、頭暈癥狀較前減輕，測心室率多為55次/分左右，現已堅持服用中藥2年左右，心室率多維持在55～60次/分，患者日常生活質量明顯改善。

2 臨證心得

中醫學對于老年人生理、病理特點的認識，早在《黃帝內經》中就有提及。《靈樞·天年》言人“五十歲，肝氣始衰，肝葉始薄，膽汁始減，目始不明;六十歲，心氣始衰，若憂悲，血氣懈惰，故好臥;七十歲，脾氣虛，皮膚枯;八十歲，肺氣衰，魄離，故言善誤;九十歲，腎氣焦，四臟經脈空虛;百歲，五臟皆虛，神氣皆去，形骸獨居而終矣”。宋代陳直在《養老奉親書》中認為，人進入老年后，氣血漸衰，真陽氣少，神氣浮弱，五臟衰弱，腸胃虛薄，形體虛羸，心力倦怠，精神耗短，百事懶于施為，骨質疏薄，腠理開疏，危若風燭，百疾易攻。由此可見，中醫學認為老年人基本的體質特點是五臟氣虛，其中尤以脾、腎、心等臟功能虛衰為主[2～3]。

羅老認為腎為“先天之本”，腎藏精化氣，腎氣分陰陽，腎陰、腎陽能資助、促進、協調全身臟腑之陰陽，為“五臟陰陽之本”。《素問·上古天真論》中女子以七為紀、男子以八為紀，以腎氣的逐漸充盛、繼而衰少耗竭的演變過程，描述了人體生、長、壯、老、已的基本規律。人至老年，腎陰腎陽虧損，臟腑氣化功能減弱，精氣血津液化生不足、運行輸布障礙，勢必導致一系列虛損性癥候出現。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脾氣將飲食物化為水谷精微，為化生精、氣、血、津液提供充足原料，且能將水谷精微吸收并轉輸至全身，以營養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使其發揮正常功能，并能充養腎所藏的先天之精。老年人因脾氣不健，氣血虧虛，素體易病，正如元·李杲《脾胃論》言“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中醫學認為心主血脈，心主藏神，主宰人體整個生命活動，故稱心為“君主之官”“生之本”“五臟六腑之大主”。心的生理特性是為陽臟而主通明，清·唐宗海《血證論》言“心為火臟，燭照萬物”，心被喻為陽臟、火臟，說明心以陽氣為用，心之陽氣有推動心臟搏動、溫通全身血脈、興奮精神以使生機不息的作用。

然而事物的陰陽屬性具有互根互用、互為消長的特點，如王冰言“陽氣根于陰，陰氣根于陽，無陰則陽無以生，無陽則陰無以化”，心陽、腎陽作用的正常發揮須以心陰、腎陰為基礎，脾氣、脾陽的充健也賴于全身氣血津液的化生充養，只有心氣、腎氣、脾氣充沛，心陰與心陽、腎陰與腎陽相互協調，心、脾、腎三臟才能正常發揮其生理功能[4～5]。因而羅老在治療老年人以上述三臟為主的慢性虛損性疾病的治療中，常在大量補血養陰藥物的基礎上，使用溫陽益氣之品以達到溫通振奮心陽、腎陽的效果。如《景岳全書》所言“善補陽者，必于陰中求陽，則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窮;善補陰者，必于陽中求陰，則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6]。

病案中所言的兩位老年患者。皆為高齡，且患有多種慢性基礎疾病，臨證所見均具有臟腑功能衰退的一系列虛損表現。如例1中患者，雖有高血壓、腦梗死病史多年，但近1年血壓常為正常低限水平，加之心功能較差，應用大劑量利尿劑后血壓更低，機體各組織器官灌注不足，因而出現頭暈、周身乏力等表現。結合患者舌脈等征象，四診合參，該患者主因脾腎陽氣衰微、溫煦推動無力，臟腑氣化功能衰退、氣血陰陽亦不足所致，故以補中益氣湯補脾胃之氣、升陽健中。方中生黃芪、生曬參、炒白術、炙甘草甘溫補氣健脾、運化中焦，當歸養血和營，桂枝溫通經脈、通陽益氣，合枸杞子、菟絲子、炙五味子取自五子衍宗丸，因其“添精補髓，疏利腎氣，不問下焦虛實寒熱，服之自能平秘”，平補腎陰腎陽，使先天、后天互資互助，以固其本。例2中患者因心室率過慢導致全身器官供血不足，以致出現心慌、乏力、頭暈等一系列慢性虛衰癥候，究其病機為氣血陰陽俱虛，尤以心陽溫煦鼓動無力為主，故以炙甘草湯益氣滋陰、通陽復脈。方中生地、麥冬、火麻仁、芍藥滋心陰、養心血、充血脈，合炙五味子、菟絲子、枸杞子、制首烏，亦取自五子衍宗丸平補腎精陰陽之義。因腎精穩固，則五臟氣化充盛，更利于心陰心陽之協調。桂枝、炙甘草辛甘化陽，佐生姜辛行溫通，溫心陽，通血脈，再以生曬參、生黃芪補氣助陽，以獲全效。臨證應用時，若心腎陽氣俱虛較著，少陰寒象明顯，可酌加附片、肉桂等補少陰命門之火，效力更甚。

病案兩位老年患者均出現心功能異常，多種合并癥，并出現慢性虛衰的癥狀。在治療中應用益氣溫陽，活血利水的方法治療，從而緩解患者的臨床癥狀。在第一位患者中應用藥物為生黃芪、生曬參、炒白術、桂枝、當歸、生姜、大棗、炙甘草、升麻、柴胡、炙五味子、麥冬、菟絲子、枸杞子。生黃芪具有益氣固表，利水消腫，斂汗固脫的作用，還有加強免疫功能，抗衰老，降壓等作用。生曬參具有補益脾肺，補充元氣，生津止渴，寧神益智的作用。炒白術具有止汗，利濕利尿，健脾益氣等作用，還可以增強免疫能力，改善貧血情況，促進紅細胞生成，調節胃腸運動功能，促進電解質排除，緩解水腫，延緩衰老作用。桂枝具有溫經通絡，發汗解肌的作用。當歸具有潤腸通便，調經止痛，補血活血的作用。生姜具有發汗解表，溫中止嘔，溫肺止咳，解毒的作用。大棗具有補中益氣，養血安神，和緩藥性的作用。炙甘草具有滋陰養血、益氣通陽、復脈定悸的作用。升麻具有發表透疹、清熱解毒、升陽舉陷的作用。柴胡具有和解表里、疏肝解郁、升陽舉陷、退熱截瘧的作用。炙五味子鎮靜安神、生津止渴、保肝護肝的作用。麥冬具有養陰生津，潤肺清心的作用。菟絲子具有滋補腎陽、補精益氣的作用。枸杞子具有補腎益精、養肝明目、潤肺滋陰、提高免疫力、抗癌、明目、降血脂、抗衰老的作用。在第二位患者中主要應用藥物有炙甘草、桂枝、生曬參、生姜、大棗、麥冬、炙五味子、菟絲子、枸杞子、當歸、生黃芪、火麻仁、生地黃、赤白芍、制首烏。其中有部分藥物與第一位患者相似，治療效果也相似，均具有益氣、補氣，提高免疫功能等作用[7～8]。

綜上所述，羅老認為在老年慢性虛衰性疾病的治療中，應緊扣老年人“陽氣漸微”的特點，重點圍繞心、脾、腎三臟功能衰退進行調治。臨證應用中常以炙甘草湯、補中益氣湯、五子衍宗丸三方為代表方劑，或遵其義根據患者具體病情進行靈活化裁應用，整體以溫陽益氣為治療大法。同時還應注意，振奮陽氣應建立在大補氣血陰陽的基礎上，用藥宜寒溫補瀉適當，忌大辛大熱煎灼真陰，勿犯虛虛實實之戒。由于老年人隨著年齡增長，臟腑功能衰退是不可逆轉的進展趨勢，更應重視腎脾“先天之本”“后天之本”的精氣血化生之源作用，臨床上制方精準后長期服用，效專力緩，更可獲良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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