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的大學考試

程瑋

漢堡有個很有名的理工大學。這個大學有一門公共選修課——法律。自愿選修法律課的學生多得不可思議。碰到考試的時候，巨大的階梯教室更是擠得不可開交，甚至有的學生要坐在地板上答考卷。這樣的學習積極性，會讓不知內情的人感慨萬分。其實，這其中另有奧秘。

原來，這門課的試卷好多年來用的都是同一份。也就是說，每個學生在考試以前，弄份去年的考卷做一下，只要智商不是太低，就能考及格。這已經是大學里公開的秘密：法律課人多，教授傻，及格率百分之百。

有一天，我遇到這個大學的一個退休了的教授，我就把這個公開的秘密告訴給他。我倒不覺得那教授傻，我覺得他懶得不可救藥，連一年出一份考卷這樣的事情也不愿意做。

退休教授仔細地聽著，然后呵呵笑起來。他說，我看這教授一不傻二不懶，他這是太聰明了！你想一想，大學為什么要給普通的學生開法律課，那是希望他們對法律有個大致的了解。可是誰都知道法律最枯燥無聊，學理科的學生都鬼精，頭腦正常的人都不可能自愿去選這門課。就沖著這一成不變的考卷，他們就選修了法律。選修了，總得去聽課。在考試以前，總得把考卷做一做準備一下。如果這考卷出得內容豐富全面，那在準備考試的過程中，學生就了解了一些法律的基本知識，這不就達到了學習的目的？既然達到了學習目的，當然就可以及格。

可以相信，這張考卷，還將不斷地使用下去。學生一邊考試一邊偷著樂，而教授一邊看考卷一邊也偷著樂。雙贏的事情，真是其樂融融。

即使考完試以后不及格，如果分數相差不多，也還存在一線希望。這個大學專門設有一個辦公室，讓學生去查考卷。查考卷的過程就是老師和考生齊心協力再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讓沒有及格的學生找到一個及格的機會。我親戚的孩子在這個大學讀書，去年考試有一門不及格，差了一分半。他起了個大早去辦公室查考卷。辦公室那里人頭攢動。排到他前面的是一個留著朋克發型的學生，老師看一眼這個學生的分數，說，差五分，太多了。我肯定找不回來那么多，你還是下次補考吧。這個差五分的朋克就給打發走了。輪到一臉忠厚樣子的他，老師說，差一分半？你的運氣也太背了。差半分問題不大，差一分半我就沒把握了。我們一起來試試看吧！結果他們兩個在他的考卷上，這里找出一點，那里找出一點，終于湊成了及格。老師和學生開開心心地握手告別。

其實考試只是鼓勵學習的一種手段。如果為了考試，讓學生失去了學習的興趣，那這樣的考試也就失去了意義。

【原載《思維與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