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表人生

李雨甜

祖父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鐘表匠。

父親告訴我，祖父年輕時尤擅長于細心的活兒，過年時，常會送給還是孩子的父親與姑姑用紅紙剪成的老虎或小猴。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已是孩子的一大樂事。

鐘表里機械形式復雜，是不似剪紙那般有趣的。祖父總會在那齒輪輕輕咬合碰撞之時，收起頑劣的孩童之心，拿起手中的工具，似流水般翻飛滾動著，使那時間的羅盤重新被賦予了生命。祖父就在那座小鐘表廠里，默默地度過了他最青春奪目的年華。

兒時的我聽父親道起這一段過去，并不理解他的驕傲和他眉眼間興奮而平和的色彩，總覺得比起鄰居家的老解放軍爺爺、同學家的醫生爺爺，祖父仍是平凡的，只是那千百個渺小的人中的一個。一如家門口那株再普通不過的綠草，對比著旁邊偉岸的樹木，和那生養我們的偉大世界，還是顯得過于渺小了。

而不久前，祖父、祖母和父親帶著我參加了一次老友的聚會。都是老一輩的知己，我向來對此沒有什么興趣，只是單獨坐在一旁發呆。

忽地，一個白發蒼蒼、眉宇間凝練著滄桑的老人坐在了我身邊。

“小姑娘，你是老李的孫女吧？”

我點頭答應。

“真像。”他喃喃自語道。

“你知道吧，你爺爺以前是個做鐘表的呢，可厲害了！我們這一片鄰里的鐘表壞了，都去找他修……”

他后面的話，更像喃喃的追憶。

“技術也是很厲害的……一修準保好。重要的是，人好，心善，當時這樣的鐘表匠難找啊……他修這小東西，修了一輩子了，難得啊……他啊，是個偉大的人呢……”

我驀地像是被什么擊中了一般。祖父在燈光下修我的玩具小手表時那蒼老的容顏，似乎逐漸恢復了鮮亮的顏色。他手中時間的羅盤倒轉著，倒轉著……或許對于他來說，一生只不過是幾只停止或走動的鐘表，從鄰里到兒孫，從青絲到白發，人依然還在燈下。

纖細的草葉在風中搖曳，雖是渺小而平凡，可那短暫的一生卻足以證明它對世界的無愧。

祖父給了世界活力，給了后輩執著的精神，盡管他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鐘表匠。

（指導教師：徐育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