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耀
這幾年,每逢雙休日,我一直堅持帶著小朋友們去自然界進行科學考察,我們的口號“神奇校車,科考中國”喊得震天響,我也被小朋友們稱呼為“巴老師”“巴大叔”,孩子們認為我就是那個“卷毛老師”的現實版,但是戶外的科考其實并不容易,最怕科考變成走馬觀花的旅游。所以,一切都要精心設計,讓孩子們能夠發現問題,最后把問題變成長期研究的家庭實驗課題。
公歷2020 年的12 月,溫州鄉村的草莓紅了,我說要帶大家去科考草莓,孩子們非常興奮,我挺想看看他們在沒有老師指導的情況下,在草莓大棚里,會發現哪些科學現象,并產生哪些科學問題。于是,在家長義工們的帶領下,我們一起來到了永嘉芙蓉古村的一個農戶的大棚里。結果,讓我“大失所望”。

這些“小饞貓”,眼睛里只有草莓,把什么科學探索早已經忘到九霄云外,他們看著草莓流著口水,貪婪地摘著草莓。如同他們的父母帶著他們去采摘草莓一樣,摘完草莓,吃完草莓,完成任務。我知道,該是我出手的時候了。

我果斷制止了他們的魯莽行動。
把大家從大棚里帶出來,我讓大家深呼吸,頭腦冷靜下來,告訴大家我們是來研究草莓的,不是過來吃草莓的。孩子們回想剛才在大棚里看著草莓,眼睛發紅、頭腦發熱的狀態,尷尬地笑了。
我問他們幾個關于草莓的問題:草莓的葉子長什么樣子?莖上有什么特點?花的結構是怎樣的?大家坐在田埂上,沉默了。
我再次讓大家帶著這些問題,慢慢去研究草莓,可以邊摘草莓,邊探索問題。他們再次走進了草莓大棚。這一次,我發現大家一個個都蹲下來,像個科學家一樣,拿著我發給他們的手持顯微鏡和放大鏡仔細觀察著。

20 分鐘之后,我把孩子們召集在大棚的角落里,召開田野科學發布會。這一次,讓我非常滿意。孩子們有序地進行著發言:
“草莓是草本植物,莖上長滿了黃色的柔毛。”
“草莓的花屬于聚傘花序,花是兩性花。”
“草莓酸酸甜甜,說明含有果糖和酸性物質。”
…… ……
站在一大片草莓前面,我感慨萬千。如果只是讓他們觀察下這些草莓,那是沒有什么實際意義的,如果要讓他們真正走進“草莓的世界”,就必須每一個人都要親身種植草莓,并帶著問題去研究。研究的過程中,要讓心靜下來,嘗試著傾聽草莓的聲音。
我畫風一轉,問大家,如果每個人都能夠得到草莓,你將研究什么問題?
瞬間,他們的眼睛發光發亮,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種在家里,沒有蜜蜂授粉怎么辦?”
“一顆草莓能夠結出多少果實?”
…… ……
這些問題好多都不是很有科研價值的問題。我讓大家拿出筆記本,一起梳理,得到了以下的問題:
1.草莓上的種子,能否發芽成草莓苗?
2.草莓每天早晚的葉片有什么變化規律?
3.不同的土壤對草莓生長有哪些影響?
問題越來越多,我讓大家選擇自己喜歡的問題,展開探索。
緊接著,我想問問農戶能否提供給我們些草莓苗,結果大吃一驚,每棵苗要50 多元,遠遠超過我的心理價位。
我答應孩子們,在7 天內給大家提供草莓苗,在沒有苗之前,他們可以自己發芽。
小朋友們在家長的帶領下,用鑷子將草莓的種子一粒一粒的給刮下來,然后放在紙巾上,滴上水,再小心地蓋上一張紙巾,保暖進行發芽。
我則聯系到了一批低價的草莓苗。為了能夠讓更多的人參與實驗,我在雙休日去花鳥市場討價還價,湊到了400 多個花盆,還采購了100 多公斤的種植土。花了3 個晚上,整出了400 多盆草莓苗。
選擇了二年級同學和這批去科考的孩子一起進行綜合實驗。
當我把草莓苗密密麻麻地擺在桌子上的時候,突然感覺特別有成就感,親自動手省下了上萬塊錢啦!但是腰椎卻感覺隱隱作痛了。期待著,這些草莓苗能夠得到比較好的照顧。
花了整整一周時間,才把這批草莓苗分發完畢。每一個人都要跟我簽訂契約,都要保證保護好這些草莓苗,有些平時表現特別細心的孩子,我會給他們發2~3 盆,讓他們設計一些對比實驗。
可惜,才不到兩天時間,我的手機上,就不斷收到草莓苗凍死的消息。



經過調查才知道,他們把草莓苗都放到戶外種植,由于天氣變冷,結果導致葉片枯萎。我安慰這些孩子不要放棄,枯萎了也繼續種植,但是要移到室內進行觀察,并保暖。
我還通過草莓種植群,向大家發布了種植注意事項。
結果,出乎我意料。
神獸們,展開了奇思妙想。為了給草莓保暖,他們設計了各種造型的保暖箱。讓我大吃一驚的是,平時一個上課很難坐得住的孩子,居然設計了“粽子保暖大棚”,在草莓的四周插上長筷子,然后用保鮮膜沿著筷子把草莓緊緊包在里面,每天還拿來加濕器,給草莓加濕氣。
經過他們細心的呵護,沒幾天,我微信上看到了很多孩子發過來的照片:枯萎了的草莓居然長出了新芽,重新復活了。他們得出結論:草莓生命力真是旺盛啊!
不久,草莓開花了。我通過微信群,給孩子們示范了人工授粉的過程,用毛筆在花上輕輕刷著,最好是不同的花之間進行授粉。
漸漸地,一個一個草莓長出來了,每天,我在朋友圈和微信群看到他們的照片和發言,內心特別的開心和富足。
他們的發現,遠遠不止這么多。
有幾個孩子發現,自己的草莓植株,有些新的葉片會匍匐在土壤表面,而且還會長出一些胡須一樣的東西。我高興地跟他們說,你們發財啦,這是匍匐莖,可以變成一棵新的草莓苗。我讓他們把草莓苗帶過來,通過直播,向大家介紹如何用草莓匍匐莖進行繁殖。

一個多月的時間,顛覆了我對草莓的認知。草莓好吃,但是如果不是帶著孩子們親身去研究,我自己對草莓的認識也是僅僅停留在表面。
我決定自己也要玩命地研究,不然會沒有辦法駕馭幾百號人的研究。
在圖圖爸爸的幫助下,我們用黑色的KT 板,做了一個拍攝箱子,上面架上燈光,用自動拍攝裝置連接單反相機,每隔30 秒拍攝一張草莓的照片。
3 天后,當我們把數千張照片合成視頻的時候,徹底驚呆了!原來,每時每刻草莓都在不停地伸著葉片,果實也每時每刻在變化著,只是我們的眼睛無法發現這些細節。當我把這視頻發給大家看的時候,他們深深被震撼了。
很多孩子,也讓家長們幫助模仿我的方法拍草莓生長的每一個過程。
我問那幾個當初去科考草莓的孩子,這段時間,關于草莓,你們有哪些話想說的?他們說:
“盡管經常吃草莓,但以前,我對草莓是一無所知的。”
“光線對草莓影響很大,我家草莓光線不足,就無法長出果實,后來移到有光線的地方,就會結出果實。”
“溫度很重要,溫度太低,果實就無法結出來。”
…… ……
我告訴每個孩子:草莓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既然已經開始研究,我們就研究一年以上吧,讓我們成為溫州地區對草莓最有研究的小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