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丁靜 副教授 云南師范大學商學院藝術學院

云南彝族漆桌紋樣
云南約有近三百萬彝族族人,主要集中在金沙江、元江和哀牢山、無量山之間地區。彝族文化從形成那天起就受到了中原文化的影響,根據居住地域特征和民族特征,創造出屬于彝族本民族獨特的“三色”—黑、紅、黃文化色彩符號。“黑”象征黑土,尊貴、莊重、肅穆;“紅”象征火焰,熾熱、熱情、活力;“黃”象征太陽,光明、美麗、幸福。
漆同“桼”,東漢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說“桼,木汁也,可以髹物,從木,象形,桼如水滴而下也。”“桼”字是象形字,木、人、水的組合。漆器專指以漆涂髹的日常器具或漆工藝品。漆器在中國起源于新石器時代,從最近掌握的資料可知,中國使用漆的歷史可能有1萬多年,中國是世界上最早發現與使用漆的國度。杭州跨湖橋遺址出土的漆弓距今8000余年,浙江余姚河姆渡遺址出土的朱漆木碗距今7000余年,我國河姆渡遺址出土的朱漆要比日本最早出土的繩文晚期朱漆梳約早3000至4000年。自日本桃山時代至近現代,日本漆工藝的發展成績顯著,以至于西方國家將日本稱為“漆國”。實際上漆工藝的本源在中國,國外漆器受到中國漆器深刻的影響,中國明代時期漆器傳入越南;中國清代時期漆器傳到了歐洲,傳入法國等國家。
云南自古盛產大漆,大漆又名天然漆、生漆、土漆、國漆,是從漆樹韌皮內流出的一種白色黏性乳液,漆樹的漆液經加工而制成天然涂料。今天的云南仍是全國生漆產量大省之一,漆樹在云南分布廣泛。
少數民族眾多的云南,彝族占少數民族總人口的10%。云南各民族近現代藝術中,彝族藝術有較高水平,彝族藝術中尤以彝族漆器藝術水平高、影響力大。
云南何時開始制作、使用漆器,尚無文獻記載,但從云南出土彝族漆器文物和文獻可知云南彝族漆器制造業歷史悠久。據文獻考證可了解到戰國末至西漢初云南(滇國)已普遍使用漆器已是不爭的事實。《三國志·蜀志》曰:“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給軍國之用。”這段文字記載的是蜀漢建興三年(225年),但三國時代已不是云南(滇國)使用漆器的早期。據近代考古發現,在戰國后期云南(滇國)不僅使用漆器,而且在當地還進行漆器業生產。在宋代文獻中記載了彝族漆器髹漆技藝,清代彝族漆器有了嵌漆、金染等工藝。
漆器對底胎的要求較為嚴格,例如木胎的選擇,需要考慮木質的細膩度、木質的軟硬性。常用核桃樹、杜鵑樹、白楊樹和樺樹做漆器的木材。皮胎的選擇一般選取水牛皮,用浸泡過的水牛皮繃在模具上曬,因為皮會收縮,所以不能曬過度。
云南彝族傳統漆器都采用天然大漆涂飾,大漆調和從天然礦物質中提取、加工的朱砂、石黃、石紅等,構成的紅、黃兩色再用大漆涂飾,在漆面已干的黑底木胎、皮胎、竹胎、角胎、竹木胎、皮木胎上繪制花紋,器具美觀古樸、經久耐用。如今云南極少部分彝族地區還保留著使用內繪黑,外繪黑、紅、黃三色彩漆的碗、盆、盤、杯、勺等民族形式的食用器皿。


云南彝族漆彩繪木缽
漆器原本是云南彝族人民的生活實用器(餐具、酒具、馬具、兵器、畢摩法器、家具等),彝族漆藝者把他們對自然印記圖形化、符號化地繪制在漆器上,如云雷紋、水波、牛眼、馬齒紋、指甲紋,等等,此外,還有一些組合式的圖案,將這些紋樣進行二方連續等應用,形成黑、黃、紅獨具彝族民族特色符號的民族圖譜。

云南彝族漆器繪圖工具

云南彝族漆器藝人繪制漆器紋樣
云南彝族傳統漆器的制作工序繁復,簡略梳理云南傳統彝族漆器的制作工藝流程為木料選用—木料干燥—制作胚胎—粗磨—補灰—打磨—底漆—陰干—打磨—紋樣涂繪(黃、紅色漆)—陰干……純手工完成多達40多項的工序。
云南傳統彝族漆器每類器皿的造型、工序、紋樣圖案和用途都遵守著一定規范,如紋樣的繪制要遵從傳承的紋樣,不得擅自篡改紋樣造型與配色。
早期的云南彝族漆器都是使用天然植物大漆,大漆干燥后具有環保、耐熱、抗酸、抗腐蝕的性能。現今云南彝族漆器少部分制作者為了降低材料成本,使用化學漆來代替大漆材料。
過去彝族漆器制作環節較多,工藝復雜,其基本工藝流程有做胎、上底漆、補薄灰、打磨、補厚灰、再打磨、上胭脂漆、上面子漆等。在制作過程中還有質色、嵌漆、描飾、金漆、隱花、罩明等工序,工序達40多個,最好的達70多個。現在為了減少制作成本,制作便捷,部分漆器手藝人減少制作工序,縮短了制作時間。
早期云南彝族地區漆藝款式類型包括木質品: 餐桌、凳子、大盤、盆、木盔、碗、缽、勺、筷子、花瓶、酒杯、法具、兵器、箭筒、鼓、馬鞍、屏風等。皮質品: 碗、缽、花瓶、酒杯、首飾盒、手鐲、葫蘆、鎧甲、箭筒、馬鞍、馬蹬等。角質品: 法具、號角、兵器等。竹質品: 竹缽、竹筒、筷子、法器等。如今因為市場需求量大大減少,有些制品類型已經不再制作。
隨著現代工業的沖擊,純手工的彝族漆藝品面臨市場銷售、技藝傳承的問題,如何拓寬云南彝族漆藝品的銷售市場,如何增加傳承與創新的傳承人數量的問題有待解決。
因其他工業量產的產品便捷、便宜,如陶瓷、塑料制品,沖擊著純手工漆制品,所以彝族漆器銷售范圍緊縮,市場萎縮。
過去因彝族地區使用漆器的人數眾多,云南各地彝族漆器藝人手工制作的漆器雖質量不高,但受到彝族家庭的歡迎,漆器成為彝族家庭身份的代表。如今彝族漆器手藝人越來越少,技術水平不高,漆器創新研發的能力也不強,云南彝族漆藝傳承形勢嚴峻。
現今云南彝族漆器技藝傳承面臨如下問題:一是云南彝族漆器傳統技藝的傳承正處于后繼無人的邊緣,學徒都已改行,堅守本行并技藝嫻熟的人屈指可數,技藝面臨傳承危機。二是云南彝族漆器技藝盡管有上千年歷史,但發展緩慢,工藝傳承守舊,設計陳舊,產品單一,漆器髹飾技藝沒有多少突破性。漆器手藝人往往固守歷史傳承的一些符號,未能創作本土的優秀髹飾符號、線條描繪、紋樣構圖等,缺少彝族漆器髹飾文化與其他漆器文化的比較與研究以及彝族漆器文化與其他文化的結合與應用,缺乏產品開發的積極性和市場競爭力。
由于受需求規模降低的影響以及現代化學漆的沖擊,以天然漆為原料的彝族漆器市場逐漸萎縮,導致漆器藝人的改行及流失,產品質量也因此有所下降,其發展處于瓶頸時期,甚至消亡邊緣。
漆器手藝人是彝族漆器的重要傳承因素,因為彝族漆器的銷售市場的不景氣,導致彝族漆器手藝人越來越少,而且部分漆藝手藝人技術水平不高,大部分從業者簡單地學學就上工,漆器產品工藝水平較低。相當一部分彝族漆器制作人審美能力欠缺,沒有產品創新研發能力,造成彝族漆器產品質量不高,技藝傳承方面出現徒弟帶徒弟的狀況。目前,無論在云南楚雄還是紅河彝族地區,制作彝族漆器的藝人寥寥無幾。從事彝族漆器工藝傳承的人數越來越少,彝族漆器技藝傳承形勢嚴峻。瀕臨“消亡”的云南彝族漆器的傳承保護迫在眉睫。
雖然受到現代工業的沖擊,純手工的彝族漆藝品處于市場萎縮的境地,但純手工藝發展越來越受到國家、社會團體及個人的重視,振興傳統彝族漆藝,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實現漆藝的現代藝術價值與民族文化保護,成為現代漆藝創作者的責任和義務。
當代漆藝創作者應自覺地投身于傳統彝族漆藝的研究挖掘中,在工藝手法上以傳統彝族漆器工藝為基礎。可以以創造性的探索和研究為主,現代彝族漆器的創新設計層出不窮,涉及更多的設計載體,并與時尚潮流相結合。與漆器相關聯的實體表現形式多姿多彩,并與生活用品相結合。
因更實惠、耐用的現代工業量產制品的沖擊,手工彝族漆器制品因材料稀缺、工序復雜導致成品相對昂貴,不可能再普及為彝族家庭的日常生活用品,因此需要轉變思維,分別制作日用品與收藏品,而且考慮在云南傳統彝族漆器上進行創新,將彝族漆藝紋樣、色彩、技法與現代造型的產品結合,進行重新運用。也可將彝族漆器圖案、色彩運用與文創產品結合,以快捷量產的方式推廣彝族漆器文化符號,吸引當代人對彝族文化元素產品的喜愛,獲取經濟價值。
云南彝族漆器主要是以小作坊或者小商鋪營銷為主,銷售渠道單一,銷售額增長緩慢,并且針對的群體大多數是游客,因此云南彝族漆器需要大力推廣宣傳。隨著國家經濟的發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對傳統手工藝產品的熱情逐漸升溫,彝族漆器市場需求會逐漸加大。宣傳配合線上(網絡推廣和電子商務)、線下(實體店面)結合的營銷模式,拓寬消費對象范圍,包括普通民眾、中外游客、收藏家等,達到提高經濟效益的目的,從而促進云南彝族漆器的傳承與發展。
中國漆文化歷史至少有8000多年,漆文化博大精深,無論是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還是作為“物質文化遺產”,都具有極為重要的人文歷史價值和藝術欣賞價值。
云南彝族漆文化有著數千年歷史,是云南多元文化之一,豐富絢麗的云南彝族漆器是彝族文化藝術寶庫中珍貴的一部分。云南彝族漆器技藝是彝族先輩智慧的結晶,是云南彝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堪稱云南彝族的重要符號。顏色運用“黑、紅、黃”三色色彩符號傳達著彝族民族千百年來的人文、歷史、宗教、社會等信息。彝族漆器在整個彝族文化研究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是彝族歷史的文化符號縮影。傳承彝族漆文化可以發掘具有東方精神的含蓄、包容、神秘特質的中華民族千年國漆文化,開啟云南彝族漆器技藝保護與傳承之路,提升民族優秀文化傳承之法,為云南彝族漆器技藝這一少數民族文化的保護和傳承開拓廣闊的研究空間。
云南彝族漆器作為中國漆文化中的一脈,蘊含著彝族自身的審美標準和獨特審美心理,其演繹過程中基本精神價值得以展示,傳遞著質樸民族審美觀。傳承、創新云南彝族漆藝語言,千年深厚的漆文化才能得以保存與發展。傳承與創新云南彝族漆器技藝,弘揚云南少數民族傳統文化也是當代藝術家的一份職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