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通信信號產品“走出去”專利侵權風險防范化解研究

周士偉，謝作鋮

（北京全路通信信號研究設計院集團有限公司，北京 100070）

《國家綜合立體交通網規劃綱要》提出“更加突出高水平對外開放，注重對外互聯互通”“服務一帶一路建設，加強國際互聯互通，深化交通運輸開放合作”，對當前國內國際新形勢下加快建設交通強國、進一步推動我國鐵路建設、裝備、運輸等企業開拓國際市場的進程提出更高要求。未來鐵路仍將是推進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網絡的重要依托，機遇與挑戰并存，而由于我國鐵路通信信號企業相較國際同行業大型企業而言，走出去戰略啟動較晚，所以向海外輸出鐵路通信信號產品技術時，需更加注重海外專利侵權風險防控。

1 海外專利侵權風險概述

目前，國際主流列控系統包括日本新干線列控系統、歐洲列控系統ETCS、美國列控系統PTC、中國列控系統CTCS 等。當前國內的CTCS-2、CTCS-3 系統已較為成熟，其中CTCS-3 系統結構主要包括：軌道電路、應答器、列控中心、車載設備、無線閉塞中心、GSM-R 網絡等。但由于CTCS是在參照ETCS 基礎上結合國內鐵路運輸特點、信號制式制定，總體來說起步較晚，國際化程度有一定差距。而目前國際信號行業巨頭公司在列車自動防護系統、計算機聯鎖系統、無線閉塞中心系統、地面設備等方面均有自主產品，在海外專利布局上也各有側重。如僅以“鐵路、速度、距離、監測”等為關鍵詞檢索分析幾個競爭對手在鐵路速度監控、測距測速技術領域專利布局情況，得出專利布局情況如表1、2、3、4 所示。

表1 西門子專利布局情況表Tab.1 Siemens patent layout table

表2 龐巴迪專利布局情況表Tab.2 Bombardier patent layout table

可見，上述競爭對手的專利主要分布于歐盟、美 國、 加 拿 大、澳大利亞等地區。而由于專利權的地域性特點，國內鐵路通信信號企業的產品即使在國內獲得專利權，出口時仍可能侵犯其他權利人在目標國就有關技術申請的專利權。

專利侵權行為包括相同侵權行為與等同侵權行為兩種類型。以北京全路通信信號研究設計院集團有限公司的“列車運行控制方法、裝置、車載設備及列控系統有權”發明專利（專利號CN101941452B）為例，其中車載設備由控制裝置、控制選取裝置、狀態信息接收裝置、控制判斷裝置構成，包含6 個技術特征，如果其他第三方產品的技術方案也覆蓋這6 個技術特征，則構成最典型的相同侵權。如果其他第三方產品僅對其中一個或多個技術特征進行等同替換，且系本領域普通技術人員在不付出創造性勞動前提下可以聯想到的，如通過電子硬件、計算機軟件或二者結合來實現有關單元及算法步驟，則構成最典型的等同侵權。一旦被確認專利侵權，根據不同國家專利侵權的立法情況，可能承擔賠償權利人損失、銷毀侵權產品等民事責任，扣押、沒收侵權產品、禁止進入該地區市場等行政處罰，甚至還有面臨刑事處罰的不利后果。如在2017 年西門子在美國訴西屋制動（Siemens vs Wabtec）專利侵權一案中，西屋制動因涉嫌侵犯西門子的列車安全與控制不同方面的13 項專利，最終被判決向西門子賠償約670 萬美元，為侵權行為付出了高昂代價。因此國內鐵路通信信號企業在向海外輸出產品時，應當注意出口目標國當地同類產品的專利情況，避免落入競爭對手“專利陷阱”。

表3 阿爾斯通專利布局情況表Tab.3 Alstom patent layout table

表4 日立專利布局情況表Tab.4 Hitachi patent layout table

2 海外專利侵權風險防范化解策略

本文結合國際專利制度特點與海外專利侵權風險防范實踐，從“事前防范預警、事中協同處理、事后總結提升”3 個方面提出專利侵權風險防控化解應對策略。

2.1 事前防范預警

1）海外專利布局與申請

根據專利權的地域性特性，國內鐵路通信信號企業應注重海外專利布局，以“競爭對手已布局專利的外圍專利、企業自身優勢技術、區域知識產權保護環境”等為側重點確定布局方向，并充分利用有關國際公約、區域專利制度及時申請專利搶占先機。

2）專利預警與應對預案

產品出口專利預警主要工作流程包括：a.數據檢索與篩選：對出口產品進行技術分解，確定檢索范圍、時間區間與檢索式，篩選出疑似相關且法律狀態為有效或待授權的專利；b.數據對比分析：將出口產品技術方案與專利權利要求逐一比對，篩選出技術特征相同或近似的專利；c.專利侵權分析：根據目標國專利法律體系的侵權判定規則，篩選出具有侵權風險的專利；d.從提出公眾意見、授權異議、專利無效、規避設計、外圍專利布局、專利交叉許可、反向提起專利侵權訴訟等角度出發，制定具有可操作性的風險應對預案。

2.2 事中協同處理

專利權人在提起專利侵權訴訟前，通常會向侵權人發送警告函，收函企業應及時審慎處理，協同專利人員、技術研發人員、專利侵權訴訟律師，積極表達談判意愿，同步分析侵權可能性、對方專利穩定性：侵權可能性低則不予理會或正面回應，如對方依然發出警告而又不采取任何法律措施，干擾了企業正常生產經營的，考慮以確認不侵權之訴反擊。侵權可能性大但專利穩定性較低的，考慮與對方協商和解（和解形式包括購買許可、交叉許可等）或申請專利無效。侵權可能性大且專利穩定性較高的，則考慮與對方協商和解或者采取規避設計等措施。

申請宣告對方專利無效系一種較為徹底的應對措施，但由于成本高昂等原因需審慎采取。作申請專利無效的準備時，應考慮以下幾個問題：分析目標國專利法律規定，確定申請專利無效的主體資格要求。以國外主體為例，其在我國不得直接申請專利無效，需委托我國依法設立的專利代理機構代為辦理。所以在作專利無效程序預案時，應提前篩選目標國幾家優秀的律所或代理機構，確保能夠第一時間建立代理關系，因為通常律所或代理機構在代理前需要做利益沖突檢索、服務對價談判、合同簽訂等流程，若緊急情況發生時才篩選相應機構，可能貽誤時機。分析確定申請專利無效采取的理由。以在國內申請宣告專利無效為例，可采取的理由主要包括不符合授予專利權的條件（如新穎性、創造性、實用性）、說明書未充分公開、權利要求書未以說明書為依據來限定專利保護范圍、獨立權利要求未記載解決技術問題的必要技術特征等。宣告專利無效請求的審查和審理程序。目前世界各國關于專利侵權與無效案件的審理模式主要分為不同法院分別審理模式與同一法院一并審理模式，故應提前研究熟悉目標國申請專利無效的審查和審理程序，特別是程序時限、程序流程，倒排時間計劃和提起時機，確保通過拉長無效訴訟戰線來拖延侵權訴訟的實體審理，實現“以打促談”策略目的。

專利侵權訴訟的訴訟策略上通常包括主動起訴與被動應訴。主動起訴具體實施路徑包括：一是根據自身專利儲備情況針對對方產品提起專利侵權訴訟，促使雙方談判和解；二是根據事前專利預警工作時制定的無效宣告預案，提起宣告專利無效程序，同時考慮部分施行區域專利制度地區，如案件在歐盟且有跨境特征，則根據《布魯塞爾條例》向審判時間較長的國家發起程序，從而后受理對方起訴侵權的法院將不得不拒絕管轄，由此達到延長審判時間的效果。被動應訴時企業可以考慮使用的抗辯理由通常有訴訟主體資格抗辯、訴訟時效抗辯、不侵權抗辯、權利無效抗辯、公知技術抗辯、免責抗辯、禁止反悔原則抗辯等，可根據擬采用的抗辯理由積極收集有關證據材料。

2.3 事后總結提升

鐵路通信信號產品“走出去”無疑會遭受不確定的阻力，中國鐵路通信信號企業應時刻總結提升，增強防范化解海外專利侵權風險能力。若被訴侵權或遭受其他調查、處罰的，應“以案促改”，避免再次落入“專利陷阱”；若尚未承擔有關不利后果的，應總結有關海外專利侵權風險管理經驗，轉化為管理流程與制度，同時保持對競爭對手的國際專利侵權訴訟的關注，從中總結經驗教訓，提升海外專利風險管理能力。

3 海外專利侵權風險管理體系的構建

鐵路通信信號產品“從容走出去”，應當構建三“化”一“性”的海外專利侵權風險管理體系。

一是制度化。構建海外專利侵權風險管理制度體系，體系應促進海外專利布局戰略、專利檢索分析挖掘、研發過程（項目立項、實施、海外專利申請）三者之間的緊密聯系。同時應注意與企業自身風險管理制度體系的融合，針對海外專利侵權風險進行風險識別、評估，制定應對策略并定期監測。

二是信息化。建立與企業科研、生產相關的專利數據庫，專利數據庫可以選擇企業自建或外部采購，并且充分利用以實現以下幾個方面作用：1）在研發立項階段，對本領域專利情況進行檢索，提煉專利信息數據，分析技術發展路線、最新技術趨勢、競爭對手專利布局等情況，為技術空白點的發現、規避設計的思路提供依據；2）在項目實施階段，保持動態收集、分析、監控不同競爭對手在本領域海外市場的專利申請、授權情況，不斷調整技術研發、專利布局方向；3）在產品出口前后，針對該系列產品涉及的風險專利定期監測其授權及法律效力狀態，同時用于檢索分析評價有關風險專利無效性的公開文獻，為制定海外專利侵權風險應對策略提供依據。

三是專業化。培育一支具有管理海外專利侵權風險能力的專門隊伍。設立專門部門、人員崗位處理專利布局、檢索與分析、申請、預警、無效、訴訟等事宜。通過定期培訓、建立定向聯系人機制、參加研發項目會議等形式，加強專職人員對本企業產品特征、技術原理的充分了解，提升專利檢索分析能力，熟悉海外專利申請、無效、訴訟業務流程。

四是全員性。通過宣傳培訓整體提升企業領導人、科研人員的海外專利侵權風險防范意識，相關業務部門具體工作中注重加強協同聯動（在企業尚不具備檢索分析、判斷侵權能力時，企業部門延伸至外部機構），如市場部門分析競爭對手，研發部門分解技術，知識產權部門進行專利分析，財務部門等提供相關協助。同時構建自上而下管理結構，確保在跨部門協調工作遇障礙時，有決策層推動進行。各部門負有專利管理職責人員建立聯絡機制，參與研發項目組日常會議，促進職能管理者了解研發動態、項目技術特點，技術人員則提升知識產權意識，及時調整研發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