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深空安全問題的幾點思考*

武立軍，王旭，王建斌

(北京電子工程總體研究所，北京 100854)

0 引言

探索浩翰宇宙，自古以來就是人類不斷追尋的夢想。伴隨現代科學技術突飛猛進，人類開發太空的迫切需求持續提升，世界航天強國加快太空探索研究和開發利用的步伐。深空定義為離地球的距離約等于或大于2×106km的空間，深空作為太空的重要部分，其戰略地位和重要價值開始受到世界各國高度關注，航天強國紛紛制定深空發展計劃。美國以延伸人類活動疆域為長遠目標，通過對太陽系各類主要天體開展持續探測，全面掌握深空探測技術，確保和加強美在世界航天領域的領導地位；俄羅斯開展對太陽系主要天體的探測計劃，提振航天能力[1-2]；歐盟提出載人火星飛行目標；印度加快月球和火星探測計劃實施。中國在“十三五”啟動深空探測專項，加快月球與火星探測、空間站、大推力運載火箭等大型項目建設，力爭在深空探測領域占據應有的一席之位。搶占深空戰略制高點的國家競爭已經開始[3-4]。

人類發展的歷史充分表明：每當人類活動領域向新興領域開拓的時候，必然伴隨出現相應的利益新問題、競爭新問題、安全新問題。在地理大發現后的大航海時代，為爭奪海洋利益，引發歐洲傳統國家間的數場海上戰爭，導致傳統海洋國家沒落與新興國家崛起。20世紀初期，伴隨飛機的出現，人類活動空間首次由平面走向立體，各種空中權益問題和航空安全問題開始出現。為維護和確保自身領空安全及共同的空中利益，世界強國加快航空領域競爭發展，針對各種飛機的作戰武器加快研制，國際組織制定和完善各種航空安全國際法律法規。20世紀50年代后期，隨著蘇聯首顆人造衛星的發射成功，人類活動開始進入太空，太空利益問題和安全問題開始出現。美國、蘇聯為獲取太空優勢激烈競爭，競爭發展近地空間的各型航天器和空間武器，競爭發展載人航天，其中最為著名的當屬美國的“阿波羅計劃”和“星球大戰計劃”，成為冷戰時期美蘇兩國在太空領域科技競爭及軍事對抗的重要內容。當前，隨著深空探索研究和開發利用的熱潮興起，和深空相關的安全問題必將會成為人類和國際社會無法回避的共同問題[5]。

2014年4月，在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當前我國國家安全的內涵和外延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豐富，時空領域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寬廣，內外因素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復雜，必須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貫徹落實總體國家安全觀，必須既重視外部安全，又重視內部安全；既重視國土安全，又重視國民安全；既重視傳統安全，又重視非傳統安全。”對于非傳統安全領域，尤其針對新興安全領域，貫徹落實總體國家安全觀的重要使命任務之一就是在總體國家安全觀指導下，對新興戰略領域安全進行研究，提前謀劃部署，實現強有力的預見、預防和應對處理能力。深空安全問題必將關系到人類共同安全及各國自身安全。新時期新形勢下，在總體國家安全觀的指導下，深刻理解和深入研究深空安全問題符合實施國家安全戰略與提升國家安全能力的發展要求，對于提高和促進我國國家安全的整體實力起到重要支撐保障作用，關系到航天強國的發展建設，關系到國家富強和民族復興，現實意義重大，必要性強[6]。

復雜性是各類安全領域存在的共性特征之一。深空安全既包含其深空內部各種因素的相互反應，又與其他外部安全領域相互作用、傳遞反應，潛在問題與現實問題交織耦合，十分復雜。從深空發展面臨的各種內外部凸出問題和重點因素分析著手，進而思考與歸納，提出深空安全值得重視的幾類問題，為后續深空安全研究與深空開發利用提供各種幫助。

1 安全問題分析

1.1 國際政治問題

開發利用深空雖然開始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但是深空活動要以先進的航天科技和充足的資金投入作為必要保障，仍然是科技與經濟發達國家的個體行為和聯合行為。目前，各類深空活動仍然壟斷在少數幾個發達國家和發展中的大國手中，絕大多數國家無緣各類深空活動。由此帶來的直接問題便是開發利用深空對人類共有利益帶來的安全問題與少數航天強國私有利益下的安全問題的碰撞較量。比如美國、俄羅斯近年宣稱未來將在月球建立基地，由此直接引發國際社會對月球土地主權的爭議問題，月球土地究竟屬于人類共有財產資源還是屬于實力霸權下的國家私有財產資源？同時，具備深空活動能力的少數個別國家因利益不同、目的不同和經濟與科技水平的差異，在深空活動中往往既有聯合又有競爭，但是作為戰略競爭對手的國家之間，其在深空活動中更多體現的是國家實力競爭，并非合作共贏，最為典型的當屬美國與俄羅斯[7-8]。因此不難看出深空活動既有具備深空活動能力的國家間的利益較量，又有具備深空活動能力的國家與不具備深空活動能力的國家間的利益較量，這些較量儼然成為現今和未來國際政治不可回避的現實問題。與深空相關的國際政治較量必將關乎各國自身利益和人類共有利益，基于此，如何制衡及避免少數霸權國家主導操縱形成挑戰人類社會共有利益的國際法律法規極為重要，這將是關系深空安全國際政治的重要議題和內容。此外，各國加快深空探測與發展應用也是獲取與增強事關深空安全國際政治話語權與主導權、獲取自身深空安全保障的重要措施。

1.2 發展戰略規劃問題

戰略是指導、引領發展的總綱要和總要求，具有明確的戰略目標、戰略方向、重要性、長遠性和相對穩定性，深空若要安全發展必須要有科學、合理、清晰的深空發展戰略。深空發展戰略是關系到深空自身發展的安全問題，同時也能影響到國家總體安全。深空發展戰略規劃和制定必須在國家總體大戰略的指導和要求下科學制定，其中對深空安全的風險隱患辨識就是深空發展戰略規劃與實施中的一項重要內容。深空發展屬于科技含量高、資金投入大、風險程度高的新興發展領域，同時也是搶占戰略新高地的重要領域，如何制定符合國情、能夠合理投入經費、能夠充分帶動科技與經濟發展的深空發展戰略是保障深空安全發展的重中之重，深空發展戰略一旦出現偏差將不僅僅影響深空自身發展，同時必將影響到國家戰略的全面實施，諸如帶來科技帶動不夠、經費投入效費比低等系列惡性問題。美國、俄羅斯、印度等國已經高度重視，尤其重視實施深空戰略對國家科技進步、經濟發展的重大積極作用，并且清晰制定符合自身的深空探測發展戰略[9-10]。

1.3 科技安全問題

深空發展是以深空科技發展為先導的探索研究與應用研究活動，科技是深空發展最為重要的支撐因素。深空科技帶動大量基礎科學問題、技術問題研究，是當今先進宇航科學技術體系中的精華部分，也是代表航天強國科技水平的重要標志，航天強國均以大力加快深空科技發展作為加速國家科技實力的牽引，以期未來產生巨大的總體效益。但是即便是有實力開展深空活動的幾個少數國家，各國深空科技基礎積累與現有水平也差異很大。美國深空科技起步最早，技術水平最為先進，其在20世紀60年代就載人登陸月球，迄止今日，深空活動的很多創新理念和先行活動依然是由美國創造發明和帶動。而像中國、印度這樣的新興航天大國也是在近20年才啟動深空發展活動[11-12]。深空活動的高投入、高科技、高風險特性以及技術差距又促進這些國家間的技術合作。對于起步較晚的跟蹤發展型國家來說，深空科技或多或少都依賴于美國、俄羅斯等發達國家的技術轉讓與合作，其對于深空科技的自主可控程度及對外依賴程度始終是這些國家深空活動的潛在風險，一旦深空科技安全不能很好解決，其惡劣影響將不僅直接破壞深空活動發展，還將不可避免地傳遞到政治、經濟、社會等多個領域，沖擊總體國家安全，破壞性極為復雜嚴重。所以說，深空科技安全也是保障深空活動正常、合理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沒有有效的深空科技安全更加談不上深空科學發展。

1.4 太空軍事化問題

近60年來，國際社會對太空軍事化問題的關注和討論持續高漲，雖然外太空條約禁止太空軍事化，但是不少國家均在私下隱蔽進行各種太空武器研發活動，比如2019年3月印度突然性地實施了該國首次衛星攔截試驗，引發國際社會對太空軍事化的更多擔憂。目前來看，太空軍事化活動完全集中在近地空間，但是伴隨深空活動的發展，深空的軍事價值和潛在用途將會被逐漸認識和發掘，由此不可避免地產生太空軍事化活動由近地空間向深空蔓延的趨勢。美國在以火星、月球等多個行星的探測活動中就多次完成可用于軍事用途的高精度長航時深空自主導航、深空遠距離天地通信、深空遠距離對地觀測、深空環境下的特殊材料測試等多項技術驗證，為發展適應深空環境的作戰平臺和武器積累技術儲備。未來美國一旦在月球建立軍事基地，必將引發諸如俄羅斯等國建立月球軍事基地或者加速深空作戰武器研發的軍備競賽，或許未來有一天爆發太空戰的話，深空或將不可缺席地成為新的戰場[13]。

1.5 深空異常環境問題

源自深空的各種輻射帶來的危害逐漸被人類發現和認知，尤其是在各國的太空活動中，預防空間輻射對航天器及宇航員的危害成為航天活動的重要內容之一[14-15]。深空中來自太陽系外的帶電粒子流、太陽耀斑爆發或日冕物質拋射的大量帶電粒子、繞飛星體或著陸星體本身的電磁輻射等均對航天器的正常工作和宇航員的健康帶來危害，如表1，2所示[16]，同時也對地面無線電通信及地面電網的運行帶來危害。

近地小行星活動異常帶來的潛在危害也十分巨大。有資料顯示：如果一顆小行星撞擊地球，海洋將會引發比印度洋海嘯能量大幾十萬倍、幾千萬倍的海嘯，如果發生這種海嘯，沿海城市將蕩然無存。2019年7月25日，一顆直徑約57～130 m的小行星以24.5 km/s的速度掠過地球，距離地球最近時近約7.25萬km，人類直到前一天才發現這顆小行星。如果這顆小行星撞擊陸地，沖擊力將相當于幾千枚廣島爆炸的原子彈，足以摧毀數坐城市。截至目前，人類已經發現具有潛在威脅的近地小行星上千顆，但對諸如撞地小行星的危害，人類目前也無能為力，小行星的異常活動也急需關注和重視。

表1 我國地球靜止軌道衛星故障原因統計

表2 國外衛星故障原因統計

2 結束語

深空的主要開發價值及利用價值，已經受到各國關注。雖說當前深空活動主要體現在少數幾個航天大國在深空科技領域的競爭發展，科技發展先行色彩濃重，但是站在國家安全的高度去看，對于深空安全的研究報道十分稀缺。深空作為重要的戰略新領域，深空安全對國家安全的影響不容回避，未來伴隨深空活動的深化及國際合作的加強，深空安全領域必將出現更多新問題，提前研究和謀劃部署十分必要。本文僅僅是從與深空發展關系密切、較為明顯的國際政治、發展戰略、科技發展、軍事化蔓延、環境異常等5個方面初步思考深空安全面臨的問題，希望能夠引起對深空安全的關注，希望能夠對深空安全系統研究和國家安全總體研究起到推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