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白云間

周華誠

時隔數月，又到桐廬白云間。

講解員還是小張，見面就說，幾個月不見，您來看看，我們白云間變化大不大？

白云間，這個美好的名字，來源于此地村莊名“白云”。橫村鎮白云村由石青橋、大會山、峰塢、鄭城四個自然村組成，最高海拔983米。順著山間盤繞的蜿蜒山路，白云停棲在村莊上空，青嵐縈繞于山腰上，這就是白云村的由來。白云村要發展民宿等生態旅游業時，取個什么名字好呢，有人說，就叫“白云間”吧。

白云間，多么貼切、詩意。

白云村的黨委書記林雪標，帶領大家參觀村莊新面貌。他自己十八年來扎根山村，拋下外面的生意，把精力放在山村上，跟著他的腳步在村里走走，到處都有故事。十八年前，他在臺上說了一句話，要做二十年的村莊規劃。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哄一聲笑起來。別人說，做這么遠的打算有什么用？

現在回過頭來看，還真是虧了有這樣一條發展的主線，就是不慌不忙、堅持不懈地走綠色發展之路。現在到了白云間，看見花卉成片，青山漫野，看見村民回歸，活力四溢，又看見遠近的游客慕名而來，在白云間流連，居住，贊嘆。也因此，村民的收入提高了，大家回過頭來一看，老書記那句話，真有遠見！

小張名叫張雅婷，把我們帶到一家家高端民宿去參觀。“厚院”是這里最早的民宿之一。老板娘周青，家在西雅圖，卻在白云間建了一座精神上的“后院”。幾年前，鄭城自然村半山腰上有六十多幢老房子，有的就要倒了，有的已經塌了半邊。他們帶著設計師來到村里，又把施工隊拉到了村子里，一點一點地修，把老房子修起來。修老房子有多不容易，幾乎比建新房子還難。

村里有一幢老屋，門楣上四個大字：“旭日東升”——村里的老屋，家家都會在門楣上寫幾個字：旭日東升、奔向四化、抬頭見喜、鳥語花香……一幢一幢看過去，好看極了。“旭日東升”是村里最老的建筑，多年無人居住，房子就破敗下來了。為了重修這棟房子，工人保留了房屋外觀原貌，把原來石墻的每塊石頭都編了號，一塊塊拆下，做完加固和修補后，再按編號一塊塊壘回去。

我們走過“旭日東升”前，看見矮矮的石頭圍墻里面有個小院子，落地玻璃窗里是個小茶室，茶室里放著一張沙發，客人來了，坐在那里喝茶，能沐浴一身的明媚陽光。如果是下雨天就更好了，茶室外面有一叢芭蕉，雨點啪嗒啪嗒打在芭蕉葉上，好一幅聽雨圖。

這三四年，村里的老房子一棟一棟地“復活”過來，重煥生機。先是有十一棟老房子改造好，內部裝修完成，投入試運營。這些房子變成了明亮的民宿、餐廳，變成了雅致的茶室、陽光房、客廳。

我們在厚院參觀，發現一幢幢老房子里面別有洞天，有的是美國的設計師夫婦操刀設計的，有的是國內知名設計師貢獻的智慧和心血。比如有一盞吊燈，是用鄉野隨處可見的枯樹枝扎起來的；桌上的花藝作品，也是用鄉間廢棄的器物插起來的，陶罐、竹籃、舊壇子，在設計師手下成了一幅幅美妙的靜物作品。這些東西，都是鄉間原來的生活元素，也是原來的生活記憶，現在成為審美對象，成為高端民宿的一部分。

在厚院的餐廳廊檐下，我們發現了一張綠漆斑駁的矮木桌子，別看這張桌子破舊，卻是網紅餐桌！原來這張桌子也是村民用了幾十年的，后來不知怎么的，居然在網上一下子“紅”了，很多人慕名而來，要坐在這張桌上吃飯，才算到過白云間。

在白云間，高端民宿已悄然形成一個小集群，厚院、蓮社溪客、白云書院等八家已經投入運營，還有四家即將投入運營，其他中端民宿就更多了。

白云書院主人王老師，數十年熱衷于古建筑收藏復興，他在白云間銀杏林下造起了書院，把自己的半生收藏在這里呈現出來，恍然是一個世外的桃源；蓮社溪客的主人，是位設計師，這是一家現代風格的民宿，一幢幢尖頂建筑成為了山間藝術作品……

白云間每一間民宿，都是主人的理想所系，都有靈魂有精神。這些民宿的落地開花，與白云間的村莊運營是有著緊密關系的。一路跟著林書記在村中漫步，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白云間民宿的發展變化——當這些民宿落地之時，正是林雪標書記提出，要以“環境入股”，讓村集體跟著民宿一起發展。

什么是“環境入股”？這些年來，白云村沒有大拆大建，而是把生態環境作為村里最重要的資源來保護。現在，有著共同理念的企業家投資人進村來了，開發高端民宿的業主都與村兩委簽訂了“環境入股”的協議。協議規定，凡是來白云村投資發展高端民宿產業的，白云村都以“美麗環境”入股，占股10%，每年保底10萬元。

白云村的故事，就是“兩山”理論的生動實踐。林書記掐著指頭算給我們聽，租期四十年，這期間不算其他方面的收益，僅項目分紅一項，村里就可以拿到一千萬元左右的分紅收益……村里的白云間，現在成了景區，國家3A級景區和省3A景區村莊；白云村，也從集體經濟薄弱的“空心村”，轉變為年集體收入百余萬元的小康村。

當初在外面做銷售的小張，也被村莊發展的勢頭吸引，先是回來給客人做講解。第一次上陣的時候，她緊張壞啦，臉都憋紅了。后來講得多了，一次比一次流利，一次比一次自如，村莊的情況，一家一戶，一草一木，都在她心里裝著。

四個月前，她自己也在家里開了一間民宿，叫作“嶺院醉庭”，總投入280多萬元。小張說，這幾個月里，她更忙碌了，但也更開心了，因為自己融入了村莊的發展大潮之中。民宿激發了鄉村的新活力，越來越多像小張這樣的年輕人回到了村里，創業、

生活，也讓白云村變得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