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商船”將改變什么？
——專訪Stena Bulk總裁兼首席執行官Erik H?nell

本刊記者 趙 博

日前，全球知名油船公司Stena Bulk宣布正開發可統一干散貨、液體散貨和液化氣體運輸的“夢想商船”，以適應未來海上運輸。Stena Bulk稱，這艘被命名為InfinityMAX的概念船舶將于2030年至2035年投入使用。

是什么樣的想法促成Stena Bulk設計InfinityMAX概念船？這艘被設計者認為將改變散貨船形態和業界對于散貨運輸思維方式的船舶又有哪些特點？本刊記者就此對Stena Bulk總裁兼首席執行官Erik H?nell進行了專訪。

以新的方式面對新的問題

記者：Stena Bulk于日前宣布將推出InfinityMAX概念船。什么想法推動了Stena Bulk設計這艘“夢想商船”？

Erik H?nell：海事界對航運減排的要求越來越嚴，綠色環保是我們追求的目標。盡管我們面對一個存在確定性的未來，但保證航運業可持續發展無疑是極為重要的，這種可持續性也是一種強大驅動力，驅動Stena Bulk為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變化做好準備。另一方面，行業的持續發展及減排路徑需要更大膽的創新。借助InfinityMAX概念船，我們希望傳達公司致力于提供可持續性、高效且靈活的海上交通運輸解決方案愿景，同時也對“既定事實”提出挑戰，即應該突破哪些設計、不該對哪些方面再持保留態度。我們還希望借此項目，激勵更多從業者參與到未來的航運革新中。

記者：你曾在新聞稿中表示，InfinityMAX概念船會改變散貨船形態和業界對于散貨運輸的思維方式。你為何有如此信心？InfinityMAX概念船又有何特別之處？

Erik H?nell：信心來自獨特構思，這種想法也貼近航運未來。InfinityMAX概念船將被設計成零排放船舶，利用綠色氫氣輔以風能和太陽能作為其動力，這些動力全部滿足國際海事組織（IMO）提出的減排要求。其中，氫燃料箱尺寸預計會與當前類似尺度船舶所用燃料箱大致相同，因此，我們要做的就是大幅提高能源使用效率，從而補償較低的體積能量密度。InfinityMAX概念船的另一個特別之處在于“混合運輸”形式，這使其可在標準化的模塊艙室中運輸干散貨、液體散貨和液化氣體(如綠色航運需要的甲烷、氫或氨等燃料)，從而大大簡化傳統的干貨和液貨運輸過程。這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設計。標準化運輸的重要性會如當年第一艘集裝箱船出現時一樣，不僅會改變未來船舶的外觀，這種創新還可能徹底改變我們對大宗商品運輸的傳統思考，從而顛覆貨物運輸模式。

我們深入思考了兩個問題。行業需要改變什么？我們又該在哪些方面創新？將干散貨、液體散貨和液化氣體統一運輸可以應對并解決未來挑戰，也符合行業發展趨勢，這就是Stena Bulk考慮設計InfinityMAX概念船標準化模塊艙室的原因之一。創新是成功關鍵，也是我們的理念，未來，InfinityMAX概念船及系列船型將在航運市場發揮重要作用。

記者：標準化模塊艙室有什么特點？如何解決不同貨物的卸載問題？

Erik H?nell：面對新問題，我們需要新的思維方式和思考方向。InfinityMAX概念船各艙室都安裝風力渦輪機和太陽能電池板，以便進行內部系統發電，也就是說，每個艙室的能源供給和消耗是相對獨立的。卸載問題是可以解決的。我們的設計允許艙室（貨物單元）在港口外進行獨立卸貨，并由拖船接送貨物，從而避開不同貨物在不同碼頭卸載問題，大幅減少船舶等待時間，也能有效避免港口擁塞，讓船員享有更多自由。

記者：這么說來，InfinityMAX概念船不準備采用“無人航行模式”？

Erik H?nell：是的，InfinityMAX概念船并沒有進行“無人化”設計，而是沿用相對安全的“半自主航行”方式，這主要是為保證船舶的安全性和靈活操作，畢竟，這種標準化模塊艙室設計和港口外卸貨方式是新生模式。不過，我們肯定會改變船員角色，在降低工作量的同時，更多地注重船員與岸上操作人員的監控和互動，從而滿足未來船舶高效操作的趨勢。

記者：行業創新之路是曲折的。InfinityMAX概念船設計存在哪些挑戰？

Erik H?nell：船 舶 工 業 發展很好，配套產業也迅速跟進，InfinityMAX概念船設計所需的95%的技術在當前可以得到解決，比如氫燃料、風力渦輪機、太陽能電池板和半自主航行技術等。雖然當前這些技術不一定成熟或在商業上完全可行，但我們能看到它們的未來發展，以及技術上的可適用前景。當然，難點是不可避免的。標準化模塊艙室是面臨的最大技術挑戰，要完成最終設計，需要我們內部工程師的開發能力和行業領先企業的技術支持，以便其在理想化和標準化的狀態下完成工作。我相信隨著我們和技術領先企業加強合作之后，暫缺部件會得到滿足，成型的InfinityMAX概念船將具有很大的商業吸引力。

實踐才能證明最優減排方式

記者：為什么InfinityMAX概念船會考慮運輸甲烷、氫或氨等液化產品，而不是其他液化品？

Erik H?nell：現有研究表明，甲烷、氫和氨是非常具有潛力的船用替代能源，因此，我們認為其需求量可能會在未來大幅增加。InfinityMAX概念船則可以滿足能源運輸需求。如今，一些替代能源已經通過實船運輸檢驗，且有完善的安全標準，盡管大規模液化氫運輸在儲存和處理等方面會出現技術難點，但我們相信這些阻礙是可以克服的。只有這樣，才能實現航運業的減排目標。

記者：航運減排勢在必行，Stena Bulk也做過很多嘗試。請你介紹一些典型案例。

Erik H?nell：我們曾經訂造過一系列IMOIIMAX型化學品/成品油船，該系列船舶具備高安全性的同時，還有低燃料消耗的特點。隨后為滿足液體散貨運輸需求，Stena Bulk在IMOIIMAX型船的基礎上做出進一步優化，推出了節能特點更強，裝備旋筒風帆和太陽能電池板的雙燃料油船——IMOFlexMAX型船。與傳統的中程成品油船（MR型船）相比，由雙燃料發動機提供動力的IMOFlexMAX型船至少可減少硫氧化物、氮氧化物和顆粒物排放，進而降低25%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并大幅提高了燃料和能源的使用效率。同時，IMOFlexMAX型船的設計也為公司進一步開發其替代船舶提供了全新思路。

除開發IMOIIMAX型船和IMOFlexMAX型船外，Stena Bulk的技術開發部門還嘗試了許多不同類型的節能減排，比如于2020年進行的兩次船用生物燃料試驗，其中一次是100%生物燃料。同時，我們也在開發以甲醇作為燃料的罐裝運輸車，從而在陸運環節減少污染物排放。

記者：正如你前面所提，我們正面對一個缺少確定性的未來。替代能源或減排方式也總在變化，比如船東對于脫硫塔的熱情就在漸漸消失。你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Erik H?nell：評論事物需要實踐，但當一個東西淡出人們視線時，我們并不是說它不好，只是這個適合當時環境的事物或許不再適合現在或將來。比如液化天然氣（LNG）、甲醇和生物燃料似乎是不錯的短、中期選擇，但從長遠角度來看，氫和氨具有無限潛力。脫硫塔也一樣，它能讓一些船舶在特定時期滿足減排標準，就說明了它的作用和價值。Stena Bulk已經在大部分MR型船和蘇伊士型油船（Suezmax）上安裝了脫硫塔，甚至在IMOIIMAX型船上也有配備。不過，隨著技術的進步和對未來的判斷，我們已經不打算在新船上安裝脫硫塔了。

記者：在航運減排方面，北歐企業一直走在前列。你認為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是什么？

Erik H?nell：的確如你所言，北歐企業在航運減排方面起步較早，更是非常積極。斯堪的納維亞有著悠久的創新和熱愛自然的傳統，創新型企業較多，政府和相關組織對于航運減排的項目也有足夠支持力度，并善聽公眾對于促進環境保護的意見和建議。有了政策支持之后，我們也能很好地與相關企業合作，除與船廠和船配企業合作外，與能源/石油公司和船舶運營商之間建立穩固的伙伴關系對實現氣候目標至關重要，它們可根據需求持續提供行業所需的清潔能源，我們也能達到減排目的。

我們不會訂造技術老舊船舶

記者：Stena Bulk是一家怎樣的公司？公司的核心理念是什么？

Erik H?nell：我 們 是 一 家全球領先的油船公司，總部位于哥德堡，旗下現有運力76艘（合計3743468載重噸），其中包括23艘蘇伊士型油船、31艘中程成品油船、1艘阿芙拉型油船（Aframax）、3艘LNG運輸船、10艘巴拿馬型油船（Panamax）、2艘穿梭油船（Shuttle）、4艘中型油船（Intermediate）、2艘小型油船（Small），平均船齡為9年。這些船舶主要運輸原油、燃料油、石化產品、化學品和植物油等液體散貨。在行業中處于領先地位的原因在于我們不斷進行技術升級，高效運輸和優質服務則確保了我們與客戶、合作伙伴和相關供應商之間建立起牢固的關系。

我們的經營理念建立在創新和效益平等的基礎之上。創新來自于精細分析客戶業務狀況，并通過打破傳統的創新型船舶設計找到提高市場競爭力的方法。而效益則來自于公司高度發達的物流和運輸網絡。總而言之，所有這些都是通過對每一個客戶商業活動進行深入了解，以及在船舶設計和開發方面的尖端能力而得以實現的。

記者：我發現Stena Bulk旗下沒有超大型油船（VLCC），為什么？是否有計劃再進行新運力的投資以擴大船隊規模？如果投資，你傾向于哪種動力？

Erik H?nell：在當前階段，Stena Bulk不會訂購難以有效實現燃料節省的任何船舶。當然，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會看到船舶節能減排的重大進展。也就是說，我們不會訂購技術老舊的船舶，除非看到相關船型在設計和能耗方面有了突破，可以證明其節能環保性能。

航運業至今尚未確定何種燃料才是最佳選擇。如果Stena Bulk選擇擴充運力，甲醇動力船舶是一個選擇方向，而使用低硫油（LSFO）或LNG作為動力的船舶需得到進一步發展之后，可能才會成為我們的訂造對象。確切地說，這意味著我們會重點關注那些具有更高能效利用率、具備碳捕捉技術，以及可使用雙燃料或其它可行替代燃料的新型船舶。我們正密切關注行業和能源動態，這也是Stena Bulk決定開發InfinityMAX概念船的另一個原因。

記者：你如何看待未來石油運輸格局發展？

Erik H?nell：客觀來講，亞洲及中國對能源的需求在這一階段推動了石油運輸市場走勢，也讓油船公司的運力得到了釋放。因此，我相信在今后幾年的時間內，東西方石油運輸格局還將進一步發展。很多年前，Stena Bulk就已經成為了與亞洲及中國合作密切的全球運營商，這對公司發展而言，是一個非常關鍵的起點。

另外，石油運輸格局的改變離不開油船發展，隨著新型油船技術的出現，監管方和船級社需要時刻關注發展和趨勢，制定新的標準來規范業務，避免船舶更新換代之后出現遺留問題。全新的規范和檢驗標準，以及創新性的服務理念和技術，在推動油運行業向前發展的過程中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