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卷進下水道

丁之琳

花灑已經停止下雨，下水口還在把水“咕嘟咕嘟”往里吞。我赤腳踩在上頭，腳心下面有漩渦吸我。如果這時我能像貓一樣變成液體，會怎么樣？

“咕嘟咕嘟”，我被下水口當成積水喝下去了。我混在水流中間，漂啊漂，蕩啊蕩。它們拐彎，我也拐彎;它們轉圈，我也轉圈?，F在的我，是什么樣子的？長的，還是短的？方的，還是圓的？透明的，還是灰色的？

我會變成美人魚嗎？會長出尾巴和鰓嗎？要不然，我怎么在水里呼吸呢？但是，我都能被卷進下水道了，能在水里呼吸好像也不奇怪哦。

貼著管道，我能聽到整棟樓的聲音。有人在唱歌，哈哈！他跑調了，還唱錯了歌詞。有人在背古詩，反反復復地背，我都聽會了，他怎么還不會背呢？啊，還有媽媽的聲音。她“唰”地拉開浴室的門，驚慌地喊爸爸和妹妹：“叮叮當不見了！他去哪里了？”

爸爸和妹妹當然不知道，世界上也不會有誰猜得到，我居然會變成液體進入下水道。

水繼續往下流，我會跟著去哪里呢？

流到一塊平地的時候，我聽到“吱吱，吱吱”的叫聲。這里黑乎乎的，我看不清，但它好像能看見我，我感覺到它在用尖尖的腦袋頂我的頭，用爪子拍我的手——咦？我還是有頭和手的呀。然后它說：“吱吱！有人進了我們老鼠王國！”

啊，老鼠！我恍然大悟，前幾天我還和妹妹說到它們呢。那天我們剛看完《美食總動員》，我問妹妹我們家有沒有老鼠，她說沒有，說我們整個小區都沒有。哼，她果然是在撒謊，這不就是嗎？等我回去，我就要告訴她，我們小區是有老鼠的，我還去了老鼠的大本營呢！

又來了一只老鼠，它走來的時候，可以聽到好大的踩水聲，這準是一只胖老鼠?！笆笸醣菹拢　蔽衣牭较惹澳侵焕鲜筮@樣叫它，“我們經過艱苦的努力，抓到了一只人類幼崽！”

“你胡說，我明明是被水沖下來的！”

老鼠不理我，繼續說：“這是我們鼠國的偉大勝利！我們可以拿這只幼崽做人質，把人類趕出去，到那時，這座城堡就是我們的了！”

“好！好！”鼠王聽起來好高興，它離我那么近，笑起來時肚子上的肉一彈一彈的，還一下一下往我臉上撞。

“咦——”我嫌棄地往后退。我才不要配合這只吹牛的老鼠呢。我翻了個白眼，變成一個小陀螺，“骨碌碌”旋轉著溜走了。經過那兩只老鼠的時候，我還故意碾過它們的尾巴，它們“嗷”地叫了一聲，在后面又嚷又罵，我早就得意地轉走啦。

等等，我為什么會變成陀螺？算了，不想了，我都能被卷進下水道了，會變來變去也不奇怪哦。

后來，我又遇到了蟑螂，那時我變成了一個蛋，是我最喜歡的荷包蛋哦。我在下水道里面滾了滾，變成了黑乎乎、臭烘烘的荷包蛋，我還以為這樣就安全了，但那些蟑螂居然興高采烈地來聞我。

“快走開！”我大喊，這些家伙怎么偏偏喜歡吃臭烘烘的東西?。课乙恢?，又變成了一片樹葉，順著水流漂走了。

我猜我現在來到了籃球場，因為頭頂傳來“咚咚”的拍球聲。每周六下午，爸爸都會帶我來這里打籃球，我們有的時候也踢足球，或者打羽毛球。我更喜歡踢足球，因為和爸爸打籃球或者打羽毛球，我都會輸，踢足球就不一樣啦！我是足球隊的，可以踢得很高很遠。

爸爸和妹妹到這里找我了。

“叮叮當，叮叮當！”

“哥哥，哥哥！”

哎？是心靈感應嗎？他們怎么知道到這里找我呢？但是很可惜，他們看不見我。

我偷笑，抬頭正好看見妹妹的鞋子出現在下水道口，跟她打個招呼好了。

我變成一塊小石頭，跳起來頂她的鞋底。

“哎喲。”她叫了聲，左腳一崴，往旁邊挪了挪。

我又變成了一塊大石頭，用力一蹦，濺起好大的水花。

“哎呀！”她又叫了聲，水好像濺到她頭發上了。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保證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她打招呼，真的。

妹妹急急忙忙地離開籃球場，我猜她肯定是回去洗頭了。那我也回去好了，那丫頭又愛臭美又愛哭，說不準現在都淚汪汪了，我得向她道個歉。

我想了想，變成一條海豚，這樣游得比較快。下水道里能裝下海豚嗎？咳，我都能被卷進下水道了，變成海豚也不奇怪哦。

我找到通往陽臺水池的水管，逆著水流游啊游啊。

一層，兩層……鉆進家里的管道，找到水池的下水口，想從那里鉆出去。

我頂得水盆“嘭嘭”響，妹妹一移開水盆，我就“噌”地從下水口鉆出來，嚇了她一大跳。

“叮叮鈴，我回來了！”我本來是打算這么說的，再跟她說“對不起”?？墒敲妹梦嬷亲雍笸?，“噌噌噌”跑了，邊跑邊喊：“媽！哥哥回來了，他臭死啦！”

后來，我就被媽媽趕去洗澡了。

花灑已經停止下雨，下水口還在把水“咕嘟咕嘟”往里吞。我赤腳踩在上頭，腳心下面有漩渦吸我。咦？我是一直站在這里的，還是剛從下水道回來？我都不確定了。媽媽已經在門外催我了，不管了，就這樣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