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定時炸彈

呂品

前些日子英國政府突然宣布，為了加強不列顛島與北愛爾蘭的聯系紐帶，將開展可行性研究，看是否有可能修建一座大橋或一條海底隧道，將蘇格蘭與北愛爾蘭的陸路聯通起來。

許多人對政府是不是認真的將信將疑，因為蘇格蘭與愛爾蘭最近的地方也相隔近20 公里，不管是建橋還是海底隧道，都會是一項耗資巨大、曠日持久的工程，很難想象英國政府有意愿和能力做這件事。

其實，把蘇格蘭與愛爾蘭陸路連接起來這一想法并不新鮮，據說有從19 世紀末流傳下來的方案圖，當時是計劃在兩島之間修一條海底鐵路隧道。在以后的100 多年間，時不時有人重提這一宏大設想。

隨著建筑科技的進步，這一想法似乎在技術上并非不能實現，但是在蘇格蘭和愛爾蘭之間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一條真正的海溝，最深處可達300 米，剛好在兩島最接近的地方。更要命的是，這條海溝底部，堆滿了彈藥。

這個名為博福特斯海溝（Beaufort's Dyke）的地方，曾長期被英國軍方用來丟棄作廢的彈藥。從20 世紀初開始，一直到1970 年代，在這條長約50 公里的海溝里，估計一共丟有100 萬噸作廢彈藥。

許多彈藥是在二戰以后丟棄的，包括炸彈、火箭，甚至還有化學武器和封存在鋼罐里的低劑量核廢料等。英國軍方選擇在這里丟棄作廢彈藥，原因可能是附近就有一座軍港，操作比較方便。

往海里丟棄作廢彈藥，并不是英國軍方的獨創。讓人難以置信的是，直到1970 年代，用這種方式處理作廢彈藥，仍然被視為安全經濟的手段，廣泛被各國軍方采用。1972 年《奧斯陸公約》的簽署，終于禁止了這種行為。近幾十年來，海底彈藥可能帶來的環境和安全問題，漸漸得到重視。

這些彈藥雖然一般直接落入海底，但有時也會隨海流漂移，特別是受到擾動之后。1995 年，在鋪設蘇格蘭與北愛爾蘭之間的海底天然氣管道期間，就出現過手榴彈和炸彈被沖上附近海灘的事件。在那之前，這里還發生過低烈度地震，被認為可能與海底彈藥爆炸有關。更普遍的危害，是沉在海底的彈藥被銹蝕多年后，內部有害物質漸漸釋放，污染海域，危害海洋生物和人類健康。

如何處理當年被丟棄在海底的作廢彈藥，現在已發展成為海洋環境科學的一個研究方向。在歐洲，有一個由歐盟委員會資助的海底廢棄彈藥數據庫，該項目的網站列出了歐洲范圍內目前已知的海底廢棄彈藥地點。從地圖上看，從北海到英吉利海峽到比斯開灣，丟棄點可謂星羅棋布，就像是一顆顆定時炸彈。

各國目前能做的只是監控，對于如何解除潛在危害卻并無良方。避免故意擾動似乎是唯一辦法，所以要在博福特斯海溝打橋樁或是挖隧道，實非明智之舉。

我們也許要慶幸這些彈藥被作廢丟棄，而不是用在戰場上。但是現在看來，這些被丟棄的彈藥也可能有一天會把地球人毒害致死。對英國政府來說，與其做跨海建大橋挖隧道的夢，還不如把資源投入解決海底炸彈的問題，那樣做更能造福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