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首次載人航天飛行在2003年10月16日取得圓滿成功,中華民族終于實現了千年飛天夢,人們在歡慶勝利的同時,并未忘記一位德高望重的功勛科學家——錢學森。
有北京媒體舉行的一項題為“2003公民的科學印象”的調查中,錢學森位列國人心目中“最偉大的科學家”的第5名,緊隨居里夫人之后。
錢學森(1911—2009),著名科學家,我國近代力學的奠基人之一,在空氣動力學、航空工程、噴氣推進、工程控制論、物理力學等技術科學領域作出許多開創性貢獻。
1934年畢業于上海交通大學,1935年赴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留學,翌年獲碩士學位,后入加州理工學院,1939年獲航空、數學博士學位后留校任教并從事應用力學和火箭導彈研究。
1955年錢學森沖破重重阻力回到中國。1956年他提出《建立我國國防航空工業意見書》,最先為中國火箭導彈技術的發展提出了極為重要的實施方案。協助周恩來、聶榮臻籌備組建火箭導彈研制機構——國防部第五研究院,1956年10月任該院院長。此后長期擔任我國火箭導彈和航天器研制的技術領導職務,并以他在總體、動力、制導、氣動力、結構、材料、計算機、質量控制和科技管理等領域的豐富知識,為中國火箭導彈和航天事業的創建與發展作出了杰出的貢獻,被人們譽為“中國航天之父”。中國科學院院士莊逢甘說,“中國的火箭事業始于錢學森”,若非錢學森,中國的科技還要落后20年。

錢學森一家歸國途中在“克利夫蘭號”輪船上合影。
1948年,祖國解放事業在望,錢學森看到了國家的希望,開始準備歸國。
為此他首先要求退出美國國防部空軍科學咨詢團,但他這個要求直到1949年才得以實現,他兼任的美國海軍炮火研究所顧問的職務到1949年秋才辭去的。
妻子蔣英那個時候懷孕了,行動不便,錢學森打算等孩子生下來,就回祖國去。但到第二年,美國的政治形勢發生變化,全國掀起了一股反共浪潮。1950年6月,兩名美國聯邦調查局的人來到錢學森辦公室,說錢學森1930年代的朋友、加州理工學院助理研究員威因·鮑姆的聚會實際上是共產黨的小組會議。在小組的一份成員名單里,有一個叫約翰·德克爾的名字,由于查不到此人的下落,于是,他們指控錢學森化名約翰·德克爾,是共產黨員,屬非法入境。1950年7月他們取消了錢學森參加機密研究的資格,移民局要驅逐他出境。錢學森決定馬上以探親為名回國,并訂了飛往香港的機票。
但是,美國國防部認為錢學森太有價值了,海軍部副部長金貝爾立即給司法部打電話說:“無論如何都不要讓錢學森回國。他太有價值了,在任何情況下都抵得上3至5個師的兵力,我寧可斃了他,也不要放他回中國。”
莫須有的罪名接踵而至,錢學森被捕入獄,關在洛杉磯以南一個監獄里。經加州理工學院朋友們的抗議和多方努力,15天后錢學森被保釋出獄。
出獄后他仍無人身自由,在美國羈絆達5年之久。聯邦調查局和移民局繼續對他進行監視和跟蹤。聯邦調查局和移民局為查清錢學森是否是共產黨員,還多次舉行所謂的“聽證會”。檢察官在一連串例行提問后,突然問錢學森忠于什么國家的政府。
錢學森略作思考,回答說:“我是中國人,當然忠于中國人民。所以我忠心于對中國人民有好處的政府,也就敵視對中國人民有害的任何政府。”
1955年5月,錢學森夫婦從一張海外華人的報紙上看到關于中國“五一節”的報道,其中有他們熟悉的陳叔通和毛主席等黨和國家領導人一起站在天安門城樓上檢閱游行隊伍的消息,陳叔通和錢學森兩家人是世交,這消息使他們十分激動,于是他們寫信給陳叔通,說他們“無一日、一時、一刻不思歸國,參加偉大的建設高潮”,請求祖國幫助他們早日回國。蔣英把給陳叔通的信夾在給比利時的妹妹蔣華的家書中,投進了郵筒。
1955年8月1日,中美大使級會談在日內瓦開始。周恩來立即指示王炳南大使,以錢學森這封信為依據,與美方進行交涉。美國大使約翰遜請示美國國務院,據一份資料透露,國務院又請示總統,當時的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說:“讓他回去吧!”美國政府才允許錢學森回國。
1955年8月5日,錢學森接到美國政府通知,說他可以回國了。9月17日,錢學森一家登上了克里夫蘭總統號輪船。錢學森心情很好,他說:“我很高興能回到自己的國家,我不打算再回美國,我已經被美國政府刻意地延誤了我回祖國的時間,個中原因,建議你們去問美國當局。今后我將竭盡努力,和中國人民一道建設自己的國家,使我的同胞能過上有尊嚴的幸福生活。”
1965年5月4日、5日,中央專門委員會召開第12次會議,8月9日、10日召開第13次會議,原則批準了我國第一顆人造衛星的規劃方案。由于建造人造衛星的建議是錢學森1965年1月提出的,所以,工程代號為“651工程”。
但是,衛星工程上馬不久,就趕上“文革”。中國科學院是知識分子比較集中的地方,首當其沖受到破壞。為了保證衛星工程順利進行,1966年12月,中央專委決定將衛星研制任務改由國防科委全面負責。1968年2月,國務院明確指定:‘651總抓,由國防科委負責,錢學森參加。所以,在“651工程”中,錢學森實際上是擔負大總體,即星—箭—地面系統三大方面總的技術協調和組織實施工作。
在運載火箭方面,錢學森提出了一個更為快捷的實施方案。他不主張專為發射人造衛星設計研制運載火箭。他建議充分利用已有導彈和探空火箭的技術基礎,將二者結合起來,組成發射衛星的運載火箭。他認為,走這個路子可以大大縮短研制時間和人力物力。后來的事實證明,他的這個研制思路是完全正確的。
錢學森一家登上了回國的克里夫蘭總統號輪船,他心情很好:“我很高興能回到自己的國家,我不打算再回美國,我已經被美國政府刻意地延誤了我回祖國的時間,個中原因,建議你們去問美國當局。今后我將竭盡努力,和中國人民一道建設自己的國家,使我的同胞能過上有尊嚴的幸福生活。”
但由于“文革”的干擾,一些領導干部和老專家被打倒,七機部兩派斗爭十分激烈,甚至派性斗爭也滲入到技術工作之中,常常使研制工作無法進行。
在這種情況下,1968年2月8日,原國防科委召開“651工程”會議,會議決定各單位召開“抓革命,促生產”動員大會,并指定錢學森去七機部一院動員。
2月9日,錢學森在一院召開了“東風-4號”和“長征-1號”動員大會。他剛一開始講話,就有一個“造反派”站起來打斷他的講話,說:“你們名義上說抓革命、促生產,實際上是以生產壓革命,阻止我們對聶榮臻的批判。”
錢學森立即提高嗓門說:“我今天是受毛主席、周總理委派來召開這個大會的。‘651工程是毛主席親自批準的,這是他老人家對我們的最大信任、最大的鼓勵,也是最大的鞭策。我們不能辜負毛主席的期望。兩派一定要聯合起來,搶時間,保質、保量完成‘東風-4號和長征-1號任務。誰要是在這個問題上鬧派性,影響了衛星上天,那就是政治問題,是對毛主席的不忠。”他的話一時間把那些還想“造反”的人鎮住了。
按照錢學森的部署,6月下旬,為解決滑行段噴管問題,七機部一院進行了滑行段晃動半實物仿真試驗,結果出現了晃動幅值達幾十米的異常現象,科研設計人員十分震驚。
錢學森親臨現場,他十分有把握地認定:“滑行段在近于失重狀態下,原晃動模型已不成立,此時流體已呈粉末狀態,晃動力應該很小。所以地面上進行的這種模擬試驗,并不代表空間運行的真實情況,不會影響飛行。”后來多次飛行試驗證明,這個結論是正確的。
經過艱苦的工作,1970年元月,“東風-4號”發射成功,并順利實現高空點火和兩級分離。至此,第一顆人造衛星的運載火箭問題基本解決。
在衛星方面,錢學森的任務也十分繁重。他在“文革”的高潮中出任空間技術研究院(按新編序列是“五院”)院長,可以說是受命于危難之際。
第一顆人造衛星在一定意義上是一顆“政治衛星”,所以對錢學森壓力最大的,莫過于“一次成功”的要求,要一次成功地送上天,還要求衛星運行軌道盡量覆蓋全球,讓世界人民聽得到,看得見。周總理也多次要求,要過細地工作,做到萬無一失。
為此,錢學森多次聽取匯報,不厭其煩地將每次匯報中所反映的大大小小所有問題都一一詳細記錄下來,并一一落實解決。

上海交通大學錢學森圖書館。
1970年4月24日,在周總理的直接關懷下,錢學森、李福澤、任新民、戚發軔等在酒泉衛星發射場,組織實施了我國第一顆人造衛星的發射工作,重173公斤的衛星發射成功。這顆衛星向全世界播送的《東方紅》樂曲,宣告新中國迎來了航天時代的黎明。
1970年五一節的晚上,錢學森、任新民、戚發軔等科技人員,應邀上天安門樓觀看焰火,毛主席親切地接見了他們。當我國的第一顆人造衛星飛臨北京上空時,天安門廣場成千上萬的群眾一下子平靜下來,當他們真真切切聽到人造衛星從太空播放出他們熟悉的“東方紅,太陽升”樂曲時,廣場上立即爆發出“毛主席萬歲”的歡呼聲。當人們盡情地歡呼歌唱時,錢學森卻悄悄地退到了后排,站在一個很不顯眼的位置,連毛主席回過頭來,都沒有找到他。他一貫堅持認為,一切成就歸于黨,歸于集體,他個人只是滄海一粟。
錢學森作為一名老師,是讓學生欽佩又敬畏的。曾當過他學生的哈瑟特是這樣說的:“他通常都會遲到幾分鐘,我們總是猜他到底會不會來。他沖進教室,二話不說,就開始在黑板上寫字。有他在氣氛就很緊張,可是他教的數學也確實一點都不容放松。”還有學生說“數學越好的人越能與錢學森相處”。美國學生認為他在課上的評語簡短還有點冷酷,有些學生甚至還懷疑錢學森故意把課程弄得很難。
錢學森的課程沒有小考,只有期末的大考。據說有次期末考,時間是3個小時,他把題目在黑板上寫完就花了45分鐘。學生說他寫英文都是一個一個的小字母,就像寫中文一樣。
1955年,歷經波折回國后的錢學森出任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所長。在他的倡導之下,清華大學和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合辦了清華大學力學研究班,他是班主任。這個班招收的學生很少,朱毅麟是其中一位。在朱毅麟的記憶里,錢學森衣服不是很時髦,但非常干凈,面色白皙。
朱毅麟說:“回國以后,錢老認為今后科學發展不在于個人作多大貢獻,而在于怎樣培養更多年輕人才,要把自己的知識和經驗傳授給年輕人,這是他1955年回來后一貫的思想。”
1960年代初,錢學森在中國科學技術大學開了一門新的課程,叫物理力學。這門課只有他一個人講,而且第一屆時沒有教材,第二屆的教材是他自編的。他每星期來講一上午課。
一名叫王恒的學生慕名去聽錢學森的課,王恒回憶,錢學森講課時充滿自信,“就是這樣”,他經常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話,略帶一些南方口音。
每次下課的時候,黑板上都寫滿了板書。有疑問的學生會聚攏過去向他討教,錢學森如果發現學生問的問題沒有新意,會告訴學生這個問題已經在課上講過了,便不再作答;如果遇到高明的問題,他則會十分樂意解答。
考試的時候,錢學森最關心的并不是學生得多少分,而是他出的難題有多少人能做出來。他會把題目交給課程的輔導老師,但卻并不給出答案,答案需要輔導老師自己解答出來,然后判卷。有一次,他出的一道題目把輔導老師都給難住了,而輔導老師知道,錢學森出的題目必定是從他已經講過的內容中來的,于是也不敢再去問,很是苦惱了一番。另有一次,一名叫俞書琴的輔導老師在考試前注意到,教材中有兩頁留下了錢學森頻繁翻閱的痕跡。她有了一個預感:這次考試的難題可能會從這兩頁里出。而這兩頁能出的題目只有那么兩三道,于是她向學生重點講解了這幾道題,結果錢學森的題目果然被她押中。學生的考試成績令錢學森感到驚訝,“中國的學生比美國學生強多了!”錢學森說。
今天,錢學森的一尊塑像坐落在中科大圖書館前面的小樹林里。他身著中山裝,左手叉腰,右手指向側面,就像是在授課。“神態、姿勢都與錢老當年一模一樣。”王恒說。
晚年的錢學森依然十分惦記中國的教育。他曾在病榻上向時任總理溫家寶坦誠相告:“現在中國沒有完全發展起來,一個重要原因是沒有一所大學能夠按照培養科學技術發明創造人才的模式去辦學,沒有自己獨特的創新的東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這是很大的問題。”

錢學森
空氣動力學家,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工程院院士
語錄:
“我的事業在中國,我的成就在中國,我的歸宿在中國。”
“為什么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杰出人才?”
“如果人民最后對我的一生所做的各種工作表示滿意的話,那才是最高的獎賞。”
◎ 來源|綜合 天津日報、南方周末、中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