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豹的兩張臉

游宇明

自從做了副山主，金錢豹便特別在乎自己的“形象”。

山里冬天很冷，有時可以到零下20多度，老婆心疼金錢豹，給他買了件10多萬元的貂皮大衣。金錢豹大發雷霆：“你這婆娘就是頭發長見識短，山里的動物官員這么多，小到科員，中到處長，上到山主，大家都只穿羽絨服、棉大衣，我干嗎要穿貂皮，這不是授人以柄嗎？”

野貓工作了20來年，在副處長崗位上呆了十四五年，很想進進步，私下里找到金錢豹，搔首弄姿，做出一副您想干點什么事我都愿意的模樣，還用信封包了5萬元紅包，放到他的辦公桌上。金錢豹將紅包塞回野貓手中，拉長一張臉嚴厲批評了她：“野貓你也算單位的老員工了，為何不懂規矩？身為動物界的公仆，我怎么可能收下屬的錢、動不該動的念頭呢！你的事我記在心上了，錢趕快拿回去，其他不良想法也不應該有。”野貓紅著臉將信封放回口袋。過了3個月，公示出來了，野貓真的得到了提拔，她逢動物便說金錢豹領導如何清廉、怎樣體貼下級。

金錢豹出差，永遠嚴守著單位的財務管理規定：高鐵只坐二等座，對一等座、商務座，望一眼的興趣都沒有;飛機只乘經濟艙，哪怕因為積分較多，可以升艙，他也會放棄;住賓館只選擇三星級的普通間，絕不超過報銷標準。有時碰到熟悉的老板，人家主動提出支付差價讓他享受一下更高檔次的服務，他堅決謝絕。金錢豹常說：“咱們做領導干部的，一定要珍惜納稅人的血汗錢，你現在只是貪圖一下享受，萬一有人拍照、錄像發到網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金錢豹大會小會都強調廉政工作的重要，比如在某年末的年終考評大會上，他這樣說：“朋友們，貪念不可有，貪心不可長。我們本是動物界的公仆，為每一只動物服好務，是職業本分。何況，組織也沒有虧待咱們，動物界干部的工資、津貼雖然不高，但旱澇保收，比起在凜冽的寒風中賣烤紅薯的小商小販，不知豐厚到哪里去了，我們有什么理由拿不該拿的錢、貪不該貪的色？”

動物們都夸金錢豹是個好干部。只是，動物們怎么也想不到，因為獅子的事情，一夜之間，他們看到了金錢豹隱藏的另一張面孔。

山林方圓上千公里，大山極多，最高的兩座山是天峰和宇峰，前者產蔬菜，后者出大米。兩座大山間橫著條寬闊的河流，平時靠一艘舊木船互相聯系，一到梅雨季節，河水暴漲，木船便無法行駛，動物的基本生活難以保障，經常出狀況。幾任山主都想在兩座山之間建一座大橋，永久性解決此民生難題，卻老是籌不到建橋資金。新任山主猴子為人正直，親和力強，經過一番上下溝通、左右協調、縱橫求捐，募集到5000萬元資金。金錢豹在班子中分管城鄉建設，組織招投標、檢查施工質量都是他的事情。他的遠房表弟獅子看中了這塊肥肉，三天兩頭往金錢豹家里跑，一聲聲“哥”叫得他骨頭都酥了。在金錢豹默許下，獅子組織了幾家建設公司圍標，最后獲得了此項工程。知道是表哥用權力幫了自己的忙，獅子自然想到報答，又是送金菩薩，又是贈玉石，還一次性送給金錢豹現金200萬元。獅子確實是不安分的動物，盡管送了錢依然有余利，他還是嫌利潤少，想在材料上找補回來，鋼筋該用50毫米粗的，他只用30毫米的;水泥該用525標號的，他用325的。某日，大橋正準備合龍，突然一聲巨響，橋體瞬間趴到了河里，灰塵染黃了半個天空，水泥、碎石將河道堵得水泄不通，像是截流一般。眼看好不容易籌來的建橋巨款變成一堆建筑垃圾，山主猴子的憤怒可想而知，他下令紀監機構挖地千尺也要將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專案組只調查了四五天，獅子行賄、金錢豹受賄的事就暴露了。接著，專案組又發現金錢豹曾為熟悉的老板違規協調采礦、排污事項，為房地產商非法提高小區容積率，獲取贓款3億多元。

金錢豹被抓走那天，山林里有人敲響了鑼鼓，有人哼起了久違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