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獨秀:印度安得拉邦的信息技術反腐

李莉

海得拉巴是印度南部城市，受多種文化影響，頗具特色。

印度雖然是發展中國家，但其在信息技術領域的發展卻頗具特色。印度的安得拉邦是印度第五大邦，長期處于較為落后的排名。然而，近20年來，該邦卻因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彎道超車，其中借助信息技術助力的反腐敗更是一枝獨秀，令人矚目。

印度南部飛出金鳳凰

安得拉邦（Andhra pradesh）為印度瀕孟加拉灣的一個邦，該邦一直以農業為主，工業基礎薄弱，社會和經濟發展的許多指標都落在印度全國平均水平之下。新的變化起源于信息技術的推廣和發展。

早在1997年，以開發信息技術為主的高科技城在安得拉邦的首府海得拉巴落成。隨后，在印度國內外10多家著名信息技術產業公司的資助下，海得拉巴創辦了專門培養信息技術人才的印度信息技術學院。安得拉邦的工程學院也由32所增加到一百余所。

該邦信息化建設的思路與推行都源于該邦首席部長錢德拉巴布·奈杜。自他1996年領導安得拉邦以來，邦政府就開始制定一系列大力發展信息技術產業，普及信息技術教育的戰略決策。在奈杜的倡導下，安得拉邦政府的各個部門都建立了信息技術中心。

作為領導本人，奈杜自身對信息技術的興趣非常濃厚，在其工作中也借助信息技術來了解世界信息動態，指導具體的工作。曾有記者到過奈杜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雖然不到20平方米，但最吸引人的是他辦公桌上那部大平面、超薄型的電腦工作站。熒光屏上正在顯示英國《經濟學家》周刊發布的世界各國最新經濟發展指標。

為了大力吸引海內外投資，奈杜在安得拉邦首府海得拉巴建起了軟件技術園區。1997年，為了吸取世界各國發展信息技術產業的經驗和教訓，奈杜專門邀請了比爾·蓋茨等信息技術業巨頭到海得拉巴，咨詢他們對安得拉邦信息技術發展的意見。

在5年時間內，海得拉巴軟件技術園區吸引了數十家印度國內外著名的信息技術公司。海得拉巴已成為繼班加羅爾和馬德拉斯之后的印度第三大信息技術較發達的城市。

正是由于信息技術的普及和發展，這個在印度相對落后的長期不受關注的地區一舉成名。在安得拉邦，信息技術被譽為金鳳凰。印度南部飛出的這只金鳳凰被視為印度近年來信息技術產業發展的縮影。

地圖引發“無稅可收”危機

依靠信息技術，安得拉邦迅速發展。然而隨著城市和經濟發展加速以及城市擴張，道路、供水和公共衛生等城市服務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需求。在1991年到2001年間，安得拉邦城市的自來水覆蓋率下降了10%以上，而城市排水系統服務設施不足居民人口的20%。這些服務匱乏的主要原因是城市地方政府機構的地方財政和管理能力不足。

進入2010年后，這種現象持續加劇。2010年，整個印度安得拉邦的市政單位都沒辦法征收到足夠的稅收。由于稅收不夠，公共服務的供給更加無法得到有效提供。稅收引發的公共服務危機成為導火索，該邦開始關注其背后的成因并試圖進行改革。

順藤摸瓜的調查引發了一個多米骨牌線索鏈的呈現。調查發現，城市稅收最大的不足來自于財產稅項目。但財產稅的詳細數據無法提供，是因為市政府缺乏精確的地圖。

地圖是正確評估財產稅的最重要依據，但市政府所使用的地圖過于陳舊，早已無法評估因快速城市化帶來的人口劇增的現狀。由于精確地圖的缺失引發財政稅收問題，也使得社區生活用水、污水排放、廢物處置或街道照明方面的諸多需求無法明確信息。

然而，這一線索鏈條到此還未停止，在圍繞地圖引發的線索排查中，另外一個更為重要的問題也浮出了水面——政府行政部門各個環節出現的腐敗問題。

市政建設許可辦理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許多基礎設施或牽涉到房產項目的施工都需要提交申請由政府部門審批，這個環節衍生出很多尋租機會。顯然，腐敗并非所有問題的原因，但腐敗所存在的每一個環節都會影響到政府公共服務的供給效果。

信息技術推動變革

這一場因地圖引發的公共服務危機，促使安得拉邦政府開始實施一系列改革。在這場改革中，借助已有成熟的信息技術來解決以地圖為核心的技術問題，進而借助技術開展了反腐敗改革，提升透明度與廉潔度。

2010年，政府及其發展伙伴啟動了安得拉邦市政開發項目，目標是通過數字政府改革，解決本邦治理方面遇到的挑戰。

此項斥資3億美元、為期8年的項目計劃使用無人機、人工智能和其他技術搜集并整合地理空間數據。這些數據對于征稅和土地管理來講至關重要。在提高數據搜集水平的同時，安得拉邦希望為市民提供更為便捷的公共服務，并引入市民反饋系統，加強監督公共服務的交付。

安得拉邦使用無人機搜集地理空間數據及更新地圖，將紙基系統替換成電子系統，對員工和市民就如何使用新平臺進行培訓。同時利用數字化政府平臺和新興技術，逐步提高公共服務水平。市民可以通過多個渠道獲取服務或進行投訴：網上、電話或通過移動電話應用程序。

此項改革顯著減少了關鍵領域的欺詐和腐敗機會，例如稅務和建設許可，同時增加了當地政府的收入。

安得拉邦設立了市民反饋機制，確保維持服務水平，減少微型腐敗。市民可以通過電話、市民服務中心或通過一個叫做PuraSeva的手機應用程序留下反饋意見。通過使用該程序，市民可以上傳漏水等服務交付問題的地理位置標簽圖。應用程序分配責任給市政工程師來解決該問題，當選官員可以通過控制盤查看實時信息。

政府向群眾公開所采取的響應措施信息。例如，為市民提供其投訴狀態相關信息的獲取途徑;為市政雇員提供工具箱、培訓以及工作跟蹤方式;授予城市管理者數據驅動決策權（實時且便于分析）;邦政府則根據關鍵績效指標進行數據驅動規劃。如申訴可執行，且公開所采取的措施，將會鼓勵更多市民使用平臺。責任清晰和響應透明鼓勵更多人使用數字平臺，從而確保了此項改革的成功。

數字技術反腐成效顯著

在2019年財政年度，安得拉邦共收到了12.5萬多起投訴，其中只有367起未解決。投訴涉及的服務交付問題范圍很廣，包括街道照明不亮、水管漏水和街道環衛工人曠工。這些投訴約有一半是在規定時間內解決的。市民反饋系統簡便、透明，同時加強了政府公務員和市政官員的問責制。

該項目利用技術提高透明度及加強問責制，并通過公開市民投訴實時信息以及政府響應信息，增加了市民參與度。新方案提高了政府的響應能力和辦事效率，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提供服務，否則應報告延誤原因。綜合服務交付平臺為城市治理整個生命周期提供支持，可使用平臺進行規劃、實施、結果監督以及糾正措施反饋。多項技術相互連接，使政府部門能夠彼此交換信息，數據不再是封閉的。

新系統使市政府能夠搜集準確信息，搜集到的準確信息又反過來提供了兩大關鍵利益：一是有助于減少逃稅。從2015年到2019年，安得拉邦征收的財產稅和水費收入增加了不止一倍。二是提高了公共服務的監督和交付水平。例如，為20萬多個家庭提供了自來水，市民申請公共服務的處理時間顯著縮短。

市民從數字技術中廣泛受益，數字技術不僅讓市民享受更好的服務水平，并且降低了實施成本，減少了人機交互工作量。市民可以通過多種渠道獲取服務或提出投訴，包括PuraSeva手機應用程序、Mee-Seva市民服務中心、網站或電話。

安得拉邦的經驗表明，采用新技術，投資數字文化，確保制定根基深厚的數字戰略，提高所有市民的參與度，同時牢記網絡安全隱患和數據保護，能夠促進透明和問責，進而提高公共服務交付水平，降低腐敗發生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