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偉
前一陣子,大連一街道女干部在疫情期間進小區時不按規定登記個人信息,打電話向社區書記尋求特權“照顧”的視頻在網上熱傳。疫情期間進小區需要登記個人電話、身份證號和進出時間等信息,這個應該是當地在疫情防控特殊時期作出的統一規定。應當說,這樣的規定不僅合情合理,而且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情,不會對居民出入造成多大不便。但這位街道女干部竟然在舉手之勞的事情上耍起了特權,向社區的“盧書記”打電話請求方便。而那位接電話的“盧書記”果然沒有抹開情面,讓值守的疫情防控志愿者為其開了綠燈。
一個身份證號碼不過18個阿拉伯數字,寫起來不過是10秒、8秒的事,但這位女干部卻不惜把時間用在撥電話找社區領導上,僅從時間上算無論如何是不值得的;又是撥電話又是費口舌的,比起寫18位身份證號碼,也說不上就多便利。但是女干部為什么還要這么做呢?與其說人家享受的是“便利”,不如說人家享受的是特權帶來的快感。平常人需要登記身份證號是吧?我怎么能和平常人一樣!?登記身份證號碼才能進是吧?我不能登記照樣也能進!不知道我是誰是吧?給,你們社區領導請你們接電話!我是你們社區領導的領導,這回知道了吧?
為了一個登記身份證號的“芝麻小事”就給下級單位負責人打電話“開口子”,這位女干部不但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氣壯”。不能不說,在這位女干部眼里,上級在下級面前“官大一級”的威力多么巨大!有了職位和權力的加持,下級的“人情”又是多么廉價!心中沒有規則和規矩,遇到問題就“找人”“疏通關系”的慣性意識,在王副主任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人們有理由進一步追究問:“小事”如此,遇到“大事”又會如何呢?
當前,我國不少地方的疫情防控工作面臨著復雜嚴峻的局面,絲毫麻痹不得,松懈不得。“針尖大的窟窿能漏斗大的風”,疫情當前,領導干部本應在工作中身先士卒,在遵守防控規定上率先垂范,這位女干部卻找關系、抖威風、壞規矩,實在不應該。
《史記·絳侯周勃世家》曾記載了這樣一件事情:漢文帝后元六年(公元前158年),匈奴屢次侵擾漢朝邊境,將軍周亞夫駐防細柳。漢文帝劉恒到細柳軍營勞軍,軍營守門的下級軍官對漢文帝說:“軍中不得驅馳。”意思是軍營中不允許車馬奔跑,于是漢文帝就小心地拉著馬的韁繩緩慢行進(于是天子乃按轡徐行)。到了軍營中心,將軍周亞夫出來迎接皇帝時,僅僅拱了拱手對文帝說:“介胄之士不拜,請以軍禮見。”說我們將士身著盔甲,不能跪拜,只能向皇上行軍禮了。漢文帝不但沒有惱怒降罪,反而深深地被周亞夫治軍嚴明所折服,面容莊重地向細柳軍營的官兵們致敬。完成勞軍之后還對隨從的大臣們稱贊周亞夫:“此真將軍矣!”
大敵當前,將士們枕戈待旦,封建社會地位至高的皇帝都能分得清孰輕孰重,知道約束舉止,遵守規矩。對比之下,這位大連的女干部不知道是否會感到汗顏?還有那位被網友稱為“天下掉下來的鍋,不得不背”的盧書記,對照漢代在軍營里敢要求皇帝老子守規矩的周亞夫,您做到盡職盡責了嗎?
令人欣慰的是,大連方面在第二天就發布了對該事件的處理結果:任職大連市某街道辦事處副主任的王姓女干部被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行政職務也被免;那位為王副主任“開口子”的社區黨委盧副書記也受到了黨內警告處分。在疫情防控志愿者面前抖官威的王副主任算是栽了個跟頭。也許不少人也會為王副主任感到惋惜:這個跟頭栽得太不值了!我卻以為,“小洞不補,不洞尺五”。對那些習慣于動輒抖威風、耍特權的王副主任們,不給點教訓,早晚還會栽大跟頭。
到此為止,事情的結果還算讓人滿意。但我卻還有一個憂慮:這件事能夠在網上引發全民關注,是有其偶然性的;多虧在這個社區值守的是志愿者,才不但敢怒“懟”隨便“開口子”的盧副書記,而且還敢把這件事發到網上;假如在門口值守是王副主任任職的街道或社區的正式工作人員,情況又會怎么樣呢?是不是連“簡單登記一下”都不用,直接招個手就過去了?甚而至于,還會伴隨著讓王副主任如沐春風般的問候:“王副主任辛苦了,您請!”于是,疫情防控的基層防線就在這權力帶來的暖風中被徹底洞穿。
但愿這樣的憂慮不是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