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

3月20日,“考古中國”重大項目工作進展會在成都舉行,通報了三星堆遺址重要考古發現與研究成果。目前,三星堆遺址新發現的6座祭祀坑已出土金面具殘片、鳥型金飾片、巨青銅面具、象牙、玉石器等500余件文物。
早在1934 年,華西大學博物館(四川大學博物館前身)館長葛維漢就組建了一支考古挖掘隊,對三星堆遺址進行了歷史上首次挖掘工作。迄今為止,三星堆遺址共經歷過多次考古挖掘,出土的文物不斷豐富。然而,無論是在考古學界還是在民間,三星堆始終是一個謎一樣的存在。
三星堆究竟從哪里來,又是怎么消失的?三星堆出土的文物造型為何如此獨特?三星堆時期的人們有著怎樣的生活方式和宗教信仰?三星堆文明為何沒有發現文字?……關于三星堆,還有太多的謎題等待著解答。
時隔30多年,三星堆遺址重啟發掘,很多一線考古工作者和到場媒體最大的感受就是“高科技”。與許多在露天環境下進行的田野考古不同,三星堆這次的發掘工作全部都搬進了一座考古大棚,新發現的6個祭祀坑又被安排“住”進了可提供多種功能的“考古發掘方艙”內。
“那個時候也沒有什么圍墻,更沒有這種方艙,也沒有這個大棚,咱們就是用竹子弄了一個籬笆在旁邊就算是一個警戒線了。蓋的草棚,我們就在里邊工作?!彼拇ㄎ奈锟脊叛芯吭涸痹洪L陳顯丹說道。他是1986年三星堆第1、2號祭祀坑的發掘者,親歷了這些年考古技術和工作環境的變化。
此外,各種類型的考古實驗室都入駐到發掘現場。應急檢測分析室、有機文物應急保護室、微痕物應急保護室等一系列專業考古實驗室,可為考古人員辨認肉眼無法識別的出土文物類型,準確記錄第一手資料。
三星堆遺址工作站站長雷雨表示,此次三星堆遺址考古挖掘的狀況基本和預期一致,6個坑新出土的器物數量能夠達到當年1、2號坑的水平,即每個坑平均出土器物和殘片1000件左右。其中令人驚喜的是,這次出土了大量新的器型,比如在3號坑內,發現了迄今為止世界上唯一一座雙手合攏的頂尊銅人像。幾座祭祀坑新發現的青銅器器型厚重,造型奇幻奔放。青銅龍型配飾、青銅壇、圓口方尊等器型均屬首次發現。
此外,在這次的考古挖掘中,還出土了大量黃金制品,其中最受關注的是5號坑出土的金面具殘片。金面具有著方形面部、鏤空大眼、三角鼻梁以及寬大的耳朵,從造型來看,不僅與之前三星堆1、2號坑出土的青銅面具有所關聯,更與金沙遺址出土的黃金面具極為相似,因此也為三星堆與金沙之間的遞承關系提供了依據。
“此次發現的銅罍、玉琮以及銅器紋飾都在中原地區能夠找到祖型,是古蜀文明與中原地區頻繁交流的有力物證。銅尊與長江流域其他地區同時期的銅尊特征相似,是長江文化的生動體現?!比嵌堰z址工作站副站長、三星堆遺址考古發掘執行領隊冉宏林說。
2019年5月,四川省印發《古蜀文明保護傳承工程實施方案》。方案要求編制古蜀文明文化旅游發展規劃,設計推出一批古蜀文明旅游精品線路,開發古蜀文明文化旅游產品,推出歷史文化特色鮮明和市場吸引力強的古蜀文明旅游演藝產品,打造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古蜀文明文化旅游品牌。而三星堆文化是四川的代表文化,三星堆的新發現,將給四川文旅發展帶來質的提升。
沉睡三千年的三星堆能夠重現江湖,是偶然,也是必然。三星堆考古挖掘的歷史,實際上已經非常久遠,迄今為止已進行了37次。
正如雷雨和冉宏林曾在論文中所說,作為古蜀國都城的三星堆遺址從古代穿梭到現代、從地下回到地面并非朝夕之功,而是數代考古學家將近一個世紀以來不斷探索的結果。在他們看來,這37次發掘經歷了三個階段。

葛維漢組織的三星堆首次考古發掘,被迫中止于抗日戰爭的爆發。
1929年至新中國成立前是“尋物”階段。在那個時局動蕩的年代,“疑古”思潮幾乎瓦解了中國古史體系,為了重建中國古史體系,考古成為重要方式,來自國內外的考古學家奔波于田間地頭找尋各個時期的文物,而三星堆橫空出世的文物震驚了世人。但葛維漢組織的首次考古發掘,被迫中止于抗日戰爭的爆發,三星堆再次沉寂。
新中國成立到2005年是“證史”階段。在這期間,針對三星堆遺址的數次考古調查成果顯著,月亮灣文化、三星堆文化先后命名,豐富了三星堆遺址的內涵。而1988年至1999年相繼確認的三星堆城墻、東城墻、西城墻、南城墻和月亮灣城墻,則進一步印證了三星堆為古蜀國都城的性質。
第三階段則是從2011年開始的“見人”階段。隨著聚落考古、科技考古在中國的開展,加之三星堆遺址考古工作開始納入國家“五年工作計劃”,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從2011年開始為了了解聚落結構及其變遷而系統地對三星堆遺址開展考古工作,最終目的在于“見”當時“人”。
大量的材料,讓三星堆研究面臨巨大的挑戰,期間多次停滯,直到去年,三星堆遺址再次重啟發掘?!拔覀円瓉淼牟牧?,要進行修復,要寫報告進行研究,不是永無止境地天天往下挖,不是因為神秘我們不敢挖。”面對眾說紛紜的猜測,三星堆考古工作站前站長陳德安說。
雷雨介紹,考古工作秉持“保護為主、搶救第一”的原則,1986年的發掘屬于搶救性發掘。之后,各級政府很快對三星堆遺址進行了最大的保護?!?、2號坑所在區域得到了保護,搶救性發掘的迫切性便不存在了,三星堆遺址也就走上了主動發掘的道路?!?/p>
此次考古發掘的緣起,是國家文物局“考古中國”項目與四川省組織實施的“古蜀文明保護傳承工程”?!豆攀裎拿鞅Wo傳承工程實施方案》提到,要繼續加大對三星堆遺址及周邊遺址群進行系統深入的調查與發掘以及對成都平原寶墩遺址、金沙遺址等眾多遺址的調查與發掘。
1號坑和2號坑遺物的出土,只是我們認識三星堆的第一步。兩個坑的功用、年代以及掩埋時間的先后是什么?這些器物是用來做什么的?三星堆文明是如何消失的?……這些年來,三星堆這些困擾著公眾的謎題,在學界同樣引發爭議。
隨著新坑遺物的陸續出土,三星堆的未解之謎進入新一輪討論。北京大學考古學院教授孫華認為,三星堆祭祀區的新發現有助于解決長期懸而未解的學術問題,比如最基本的年代問題和性質問題。他認為,8個坑的掩埋時間幾乎是同時的,相當于商王武丁時期,很有可能是同一個神廟里的東西,而非不同時間段分批掩埋的祭祀器物。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么這次考古發現對復原當時整個神廟的禮儀空間、宗教體系、社會結構、哲學思想及宇宙觀都能提供新的支撐。
孫華認為,圍繞三星堆之所以出現這么多猜測和假說,是因為考古學家多持小心假設和小心論證的態度,“一分材料說一分話,不妄作引申和演繹?!边@種狀況可能引起了一些急切想知道結論的公眾的不滿,他們在沒有確切答案的情況下,根據自身所知的有限信息提出猜測,多是天馬行空而無科學依據。
對于接下來的陸續發掘,考古學家們最期待文字的出現。雷雨表示,“三星堆的青銅器鑄造技術不亞于中原,其他方面也不會相差太多。那時候中原的文字系統已經很成熟了,即使古蜀文明的文字系統落后一點,也不至于一個字都見不到。之所以現在還沒有發現,可能是古蜀人都把字寫在比較容易損毀的器物上,比如木器、紡織品,不像中原刻在甲骨上。我相信這個文明是有文字的,不過還是需要進一步的發掘來佐證?!?/p>
三星堆遺址的發掘將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首先,還是圍繞三星堆的祭祀區展開工作,看看現有幾個坑周邊還有沒有其他坑,然后再找一找相關的宗廟、神廟和祭祀場所。再下一步,我們打算去更遠的地方,找一找三星堆城的城門、道路還有蜀王的王陵、青銅器作坊等,這些都是遺址申遺必須具備的要素。”雷雨透露了未來的發掘工作計劃。
今年3月,國家文物局已確定將“川渝地區巴蜀文明進程研究”作為“考古中國”的重大項目,以三星堆、竹瓦街、小田溪、城壩等遺址為重點,深入研究川渝地區文明演進及其融入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總體格局的歷史進程。按照“考古中國”項目的計劃,下一步將繼續對新發現“祭祀坑”開展精細考古發掘與文物保護、多學科研究,并在“祭祀坑”的外圍勘探發掘,把握“祭祀區”的整體格局、形成過程,以期系統、全面地把握古蜀文明祭祀體系。
(部分資料來源于自央視、三聯生活周刊、新京報、瞭望、中國青年報等)

三星堆遺址挖掘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