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梅, 劉偉華, 汪 琪, 郭美靜
(1- 哈爾濱理工大學理學院,哈爾濱 150080; 2- 黑龍江省醫院兒科,哈爾濱 150036)
乙型病毒(Hepatitis B Virus, HBV)性肝炎,簡稱乙肝,是由HBV 感染引起的傳染病.母嬰傳播是HBV 傳播的三種方式之一.實施母嬰傳播阻斷策略能夠顯著降低HBV 感染,且已經成為現階段我國乙肝預防工作的重點[1].應用乙肝免疫球蛋白(Hepatitis B Immunoglobulin, HBIG)可有效的阻斷HBV 通過胎盤對胎兒的感染,進一步提高出生人口的健康質量[2].
眾多數學工作者通過研究HBV 的發病機制和治療機理建立了數學模型,并希望通過定量研究HBV 變化規律對防治乙肝疾病帶來一定的幫助[3–5].Lewin 和Ribeiro[6]通過數學模型進一步研究了抗病毒藥物治療對乙肝疾病的控制問題.Stanca 等人建立了具有抗體免疫反應的數學模型,這使得人們更加精確地刻畫了宿主體內的HBV 變化規律[7].實際上,在臨床醫學中是通過觀察母體內的體征情況來預測胎兒的患病情況.周煜等人[8]運用Meta 分析的方法對臨床檢驗的數據分析來評價藥物阻斷HBV 母嬰宮內免疫策略的可行性,發現HBV 攜帶孕婦注射HBIG 可降低新生兒的感染率,但目前對于母嬰之間HBV 傳播的定量模型研究結果很少.
本文綜合考慮HBV 進入母體后的傳播機理,以及藥物對病毒的抑制作用,建立了母體懷孕期間的藥物阻斷HBV 在母嬰間傳播的動力學模型,研究了母體接受HBIG 來控制體內HBV 的數量,從而減少HBV 對胎兒的感染機率.再根據臨床用藥量數據,運用Matlab 模擬胎兒體內的病毒數量變化曲線,從理論上優化給藥方案,為指導臨床治療提供了可參考的依據.
研究發現,當個體感染了HBV 后,其作為抗原刺激宿主細胞的免疫系統產生抗體來阻滯感染HBV.若免疫系統不強無法抵抗HBV 復制,就會帶來慢性持續性感染,從而演變成乙肝患者.乙肝免疫球蛋白(HBIG)是預防HBV 入侵復制的被動免疫制劑,當人體接受這種外源性抗體后,可以在短期內中和并清除血清中游離的HBV.臨床上通常采用HBIG 阻斷HBV 在母嬰間的傳播,有關方面的研究已取得了可觀的結果[9,10].這為建立數學模型提供了可依據的理論基礎.在妊娠初期,由于胎盤的屏障作用,母體與胎兒血液分開,互不干擾,除了可以進行選擇性的物質交換外,胎盤還可以阻止母體內的一部分病毒進入胚胎、保障胎兒正常生長發育.但在孕婦妊娠20 周后,胎盤開始傳遞母體抗體給胎兒的功能,但胎兒體內的抗體不足以抵抗母體傳遞的病毒,為此要控制母體內的病毒數量.通過應用HBIG 來降低母體內HBV 數量,可以有效阻斷HBV 感染胎兒[7].由文獻[6]從數學和醫學角度做出如下假設:
1) 胎兒體內的HBV 主要是來源于母體內HBV 輸入;
2) 在胎兒的生長發育過程中,其免疫系統尚不完善,不足以抵御外來病毒的入侵.為了降低胎兒的感染可能性,藥物可以減少母體內HBV,從而阻斷HBV 在母嬰間的垂直傳播.因而不考慮胎兒免疫系統功能;
3) 每個個體乙肝傳播機理相同;
4) 認為HBV 攜帶者與感染者之間存在著臨界值.若個體的HBV 超過臨界值,可診斷為HBV 感染者.
基于上述原因與假設,將母體與胎兒看成兩個個體,胎盤連接兩個個體,胎兒是否感染主要是受母體HBV 量的影響.下面分別討論母體及胎兒體內的易感肝細胞(Ti)、感染肝細胞(Ii)、HBV(Vi)和免疫抗體(C1)的情況,其中i= 1,2,下角標為1 代表母體、下角標為2 代表胎兒.考慮到HBIG 對HBV 的作用機理,建立了如下的動力學模型

模型(1)中相關參數意義,如表1 所示.

表1 模型(1)相關參數表
在臨床實踐中,對母體應用HBIG 阻斷HBV 在母嬰之間傳播,藥物可以有效控制母親體內病毒的數量,使母體內的病毒不傳播給胎兒.因此,先考慮母體在藥物作用下病毒數量變化趨勢,再分析胎兒體內HBV感染可能性.可將模型(1)分解成如下的母體模型、胎兒模型

將母體模型(2)的第一、二、四方程相加,令m=min{dT1,dI1,dC1},則由

可知,存在t1,當t ≥t1時,有

再由模型(2)的第三個方程可求得,存在t2>t1,當t ≥t2時,有

且Γ 是模型(2)的不變集.
模型(2)在平衡點處滿足如下方程

由式(4)求得

令

將式(5)代入式(4)的第三個方程,得到

其中

由式(5)、式(6)易求得無病毒平衡點

由二次函數性質知,式(6)確定的函數為f(V1) = 0.當R0> 1 時,有唯一正根V ?1> 0,使得f(V ?1) = 0.再將V ?1代入式(5),可計算出模型(2)有病毒平衡點Q?1=(T1?,I1?,V1?,C1?).
定理1當R0< 1 時,模型(2)存在局部漸近穩定的無病毒平衡點Q?0;當R0>1 時,模型(2)無病毒平衡點Q?0是不穩定.
證明 模型(2)的Jacobi 矩陣為

模型(2)在Q?0處線性近似方程對應的特征方程為

當R0< 1 時,由Routh-Hurwitz 定理[11]知,式(8)的所有特征根均為負特征根,無病毒平衡點是局部漸近穩定點;當R0>1 時,無病毒平衡點是不穩定點.
考慮系統

其中X1∈1, X2∈, X=(X1,X2), X?=(,0)為平衡點.假設下列條件:

H2:·X1=A1(X)(X1?)系統(9)的子系統存在唯一的全局漸近穩定點;
H3: 對任意的X ∈Γ,A2(X)是Metzler 矩陣且不可約;
H4: 定義在Γ 上的A2(X)存在一個上界矩陣,即存在∈Γ,使得

H5: 矩陣的譜半徑α()<0.
引理1[12]如果系統(9)滿足條件H1–H5,那么平衡點X?是系統(9)的全局漸近穩定點.
為了研究模型(2)無病毒平衡點的全局穩定性,將模型(2)寫成具有形式(9)的矩陣方程形式.令

定理2當R0<1 時,模型(2)的無病毒平衡點是全局漸近穩定點.
證明 下面驗證引理1 的條件.
H1: 由于Γ 是模型(2)的不變集,因而模型(2)在Γ 內是耗散的.
H2: 對于子系統
·X1=A1(X)(X1?X?1),即有

顯然

是子系統(10)的全局漸近穩定點.
H3: 對于矩陣A2(X),非主對角線上元素均為正,故A2(X)是Metzler 矩陣且不可約[13].
H4: 由A2(X)的定義及式(10)的穩定性可知,A2(X)在Γ 內存在上界矩陣,取=(X?1,0),可得

H5: ˉA2是常數矩陣,要證α()<0,等價于α(D ?CA?1B)<0[11].

由引理1 知,當R0<1 時,模型(2)的無病毒平衡點是全局漸近穩定點.
定理3當R0>1 時,模型(2)在Γ 內是一致持久的.
證明 由定理1 知,當R0>1 時,在區域Γ 內模型(2)存在著兩個平衡點Q?0和Q?1,且Q?0是不穩定點.根據式(8)計算出模型(2)的特征值知,只有?Γ 上初值(T10,0,0,C10)出發的軌線最終趨于唯一的平衡點Q?0,其它軌線都將遠離Q?0.因此Q?0是?Γ 上孤立的最大緊的不變集.因而,存在正的常數a,對于從在Γ 的內部出發的模型(2)解有

由此模型(2)的解不會跑出?Γ,從而,有Ws({})∩?Γ=?,其中

綜上,當R0>1 時,模型(2)在空間區域Γ 內是一致持久的[13].
現考慮系統

其中F為Rn的連續函數,D ?Rn是連續的開集,X ∈Rn.令X(t,X0)是系統(11)的解,初始條件為X(0)=X0,假設:
1) 系統(11)存在吸引子集K ?D;
2) 系統(11)在D內有唯一的平衡點X?.
引理2[14]如果假設(1)、(2)成立,且存在Lyapunov 函數L(X)、有界可導函數G(X)、正常數a1、g和a2滿足:
(i)a1|X|≤L ≤a2|X|;
(ii)L′(X)≤(G′(X)?g)L(X);
則系統(11)的平衡點X?是全局漸近穩定點.
定理4當R0>1 時,模型(2)的有病毒平衡點Q?1是全局漸近穩定點.
證明 由式(7),可得模型(2)在Q?1處線性近似方程對應的特征方程為

則由式(12)知,模型(2)的所有特征根均為負特征根.
由Routh-Hurwitz 定理[11]知,當R0>1 時,有病毒平衡點Q?1是局部漸近穩定點.
再由式(7)可計算出模型(2)的第三加性復合矩陣為[15]

其中
a11=?b1V1?dT1?dI1?εC1?dV1, a22=?b1V1?dT1?dI1?kV1?dC1
a33=?b1V1?dT1?εC1?dV1?kV1?dC1, a44=?εC1?dI1?dV1?kV1?dC1.
式(13)對應的線性復合系統為

構造Lyapunov 函數
L(t,X,Y,W,Z)=max{C1|X|, V1|Y|, I1|W+Z|, I1|W|, I1|Z|}.
由定理3,在Γ 內存在a1>0, a2>0,使得

下面計算L的導數.
1) 若取L=C1|X|時,有V1|Y|≤C1|X|,可計算

其中G1=lnC1, g1=dT1+dI1+dV1.
2) 若取L=V1|Y|時,有C1|X|≤V1|Y|,則可計算

其中G2=lnI1+lnV1, g2=dT1+dC1.
3) 若取L=I1|W+Z|時,有V1|Y|≤I1|W+Z|,則可計算

其中g3=dT1+dI1+dC1.
4) 若取L=I1|W|時,有V1|Y|≤I1|W|,則可計算


其中g4=dT1+dC1.
5) 若取L=I1|Z|時,則可計算

其中G3=lnI1, g5=dI1+dV1+dC1.
由式(16)–(20),可有
D+L ≤[G′?g]L,
其中G′=max{G1,G2}, g=min{g1,g2,g3,g4,g5}.
由引理2 知,模型(2)的有病毒平衡點Q?2是全局漸近穩定點.
在假設(1)的約定下,通過藥物治療后,母體內的HBV 最終趨于V ?1,可以認為感染的母體輸入給胎兒的HBV 量為ˉη=ηV ?1,由式(3)可得如下胎兒體內HBV 模型

同母體可行域Γ 的分析,可以求得方程(21)可行域為

其中

方程(21)的平衡點滿足下列方程

整理得

將式(23)代入式(22)中第二個方程,得

由二次函數性質知,f(I2)=0 存在唯一正根,使得f()=0.再將代入式(23)中,可得到方程(21)唯一的有病毒平衡點.
定理5當R0>1 時,模型(21)存在唯一的有病毒平衡點是全局漸近穩定的.
證明 模型(21)的Jacobi 矩陣為


計算

顯然有a1> 0, a3> 0,且a1a2?a3> 0.由Routh-Hurwitz 定理[11]知,有病毒平衡點是局部漸近穩定的.
模型(21)對應以ω為周期的任意周期解P(t) = (T2(t),T2(t),V2(t))的二階復合系統為[15]

做Lyapunove 函數

由區域D內只含有穩定平衡點Q?2,故存在c1,使得L ≥c1sup{|X|,|Y|,|Z|}.
將對(24)式求右導數,有

其中α=min{dT2,dI2}.
由式(25)得

其中

再由式(21)可知

由式(26)可得

取

由式(27)知

由此可知,方程(24)零解是穩定的.
另一方面,取H= diag(?1,1,?1)可證明的非對角線元素非正,模型(21)是競爭系統,即模型(21)滿足Poincare-Bendixson 性質,由文獻[11]知,模型(21)有病毒平衡點是全局漸近穩定.
目前,用HBIG 阻斷攜帶HBV 的母體感染胎兒的治療方案沒有明確統一的標準,但已取得了階段性的進展.臨床實踐中,通過檢測治療過程中母體的HBV-DNA 數據(其與HBV 存在正相關關系)來確定治療效果.并認為HBV 攜帶者與感染者之間存在著臨界值,若檢測結果沒有超過臨界值,可以視為HBV 轉陰,無傳染性可能.因此,用藥原則遵循著母體內HBV 不應超過臨界[7].根據檢測到母體HBV-DNA 數據,可以定性推測胎兒感染HBV 可能性.用數學模型可以定量分析母嬰體內HBV 數量變化趨勢,預測胎兒體內HBV 數量的變化情況.并且通過調整模型的參數,進一步優選用藥量使得母體的HBV 控制在臨界值之下.其中HBV-DNA 的臨界值為277,HBV 的臨界值為1000[7].模型(1)中參數見表2[16].

表2 模型相關參數數值表
下面根據模型(1)結果和表2 中乙肝患者的相關參數選取,針對于HBIG 治療HBV 孕婦案例,分析模型結果的合理性,數值模擬HBIG 劑量對母體內HBV 的數量影響,預測胎兒感染HBV 數量的變化情況.
案例:孕婦懷孕第20 周,孕期檢查時發現孕婦體內攜帶HBV,檢測HBV-DNA 沒有超過臨界值為277,認為還沒有發病.為避免將病毒傳染給胎兒,在家屬知情的情況下,對孕婦進行注射HBIG 的阻斷治療.治療期間檢測到母體內HBV-DNA 含量如下表3.采取的治療方案是標準用藥方案,即每月注射一針HBIG,每次劑量200 IU,直至分娩[17].

表3 孕婦血清中HBV-DNA 含量
由表3 中數據可以繪制出治療期間孕婦血清中HBV-DNA 含量的曲線如下圖1.
由圖1 可以看出,在懷孕20 周時開始用藥,母體內HBV-DNA 含量先增加,到了第22 周左右時達到峰值,隨著時間的推移,母體內HBV-DNA 含量逐漸減少,直至40 周后趨于平穩.

圖1 母體內HBV-DNA 含量
結合案例數據,用模型(1)數值模擬母體HBV 數量變化趨勢,分析模型結果的合理性.選取母體內的HBV 數量的初值V1(20)<,將表2 中數據代入模型(1),計算出R0= 1.05> 1,由定理4 知病毒平衡點是全局漸近穩定點.應用Matlab 軟件對模型(1)分別數值模擬出母體、胎兒體內的HBV 數量隨時間變化的曲線圖像如下圖2 和圖3.

圖2 當μ2 =200IU 時,母體內V1(t)隨時間的變化曲線

圖3 當μ2 =200IU 時,胎兒體內V2(t)隨時間的變化曲線
從圖2 可以看出,在20 周時接受治療,HBV 數量增加到第22 周時達到峰值,隨后逐漸降低.圖2 的HBV 數量曲線變化趨勢與圖1 反映的HBV-DNA 含量曲線變化趨勢基本相同.在治療期間內模型給出HBV 數量變化趨勢與臨床實際監測HBV-DNA 含量變化趨勢一致,說明模型是合理的.同時,由圖2 的數據可知,母體內HBV 達到的峰值數量900,低于在治療期間(20 周–45 周)平均HBV 數量為483,HBV 數量在可控的范圍內,降低了胎兒的感染HBV 的風險.由圖3 數據可計算出孕期胎兒的HBV 數量是362.
當孕婦攜帶HBV 的數量沒有超過臨界值數量時,胎兒感染HBV 風險很大.臨床上應用HBIG 阻斷HBV 在母嬰間傳播,4.1 中給出了標準用藥方案下孕婦、胎兒體內HBV 數量,能夠有效控制HBV 數量不超出臨界數值.在不超出最小中毒劑量下,當增加用藥劑量至時400IU[17],分析數值模擬HBV數量的變化趨勢.選取母體內的HBV數量的初值V1(20) = 600<,其它參數仍取表2,計算出R0= 0.64<1.由定理3 知,無病毒平衡點是全局漸近穩定點.由于孕周期時間是有限的,在此只考慮45 周之內孕婦體內HBV 數量變化情況,用Matlab 數值模擬出母體、胎兒體內HBV 數量隨時間變化的曲線圖像如下圖4 和圖5.
由圖4 數值可知,當改變藥物劑量為時400IU,母體內HBV 數量峰值795 低于1000,平均病毒數量367.對比圖2、圖4,發現在孕期內HBV 數量均下降,說明調整劑量后的用藥方案能更好的控制體內的病毒數量.由圖5 數值可以計算出胎兒體內的HBV 的數量是340.由此說明增加藥劑量可以快速降低母體內HBV 數量,胎兒的感染風險減小,達到更好的治療效果.

圖4 當μ2 =400IU 時,母體內V1(t)隨時間的變化曲線

圖5 當μ2 =400IU 時,胎兒體內V2(t)隨時間的變化曲線

圖6 不同劑量下,母體內V1(t)隨時間的變化曲線

圖7 不同劑量下,胎兒體內V2(t)隨時間的變化曲線
從圖6 可以看出,隨著藥物劑量的增大,母體內HBV 的數量下降的速度越快,且在第12 周時HBV 數量分別為1050、830、810,說明給藥劑量為200IU 時,不能嚴格的控制母體HBV 傳染給胎兒,不能達到阻斷的效果,通過劑量為400IU 與500IU 對比知,500IU 的母體內的HBV 數量下降得更快,則在臨床實踐中,在患者經濟允許情況下,可適當地加大藥物的治療劑量,做出針對性的治療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