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蓮,陳蘭舟
(廣西大學 商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3)
“制造業服務化”是制造企業逐漸將中心由生產產品轉變為提供服務的過程,是制造業升級、產業轉型的重要途徑。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憑借低廉的勞動力和其他較為豐富的生產要素,迅速發展了經濟和貿易,實現了經濟的騰飛。然而近年來,隨著經濟增速放緩,經濟下行壓力加大,被快速增長所掩蓋的問題逐漸顯現,制造業粗放式發展的弊端日益明顯,因而,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促進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成為我國經濟發展的重中之重。結合國內外實踐經驗和國內政策導向來看,制造業服務化是中國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重要途徑之一。服務要素的投入以及服務產品的產出,能夠提高產品的附加值,促進中國制造業升級,助力中國制造業向全球價值鏈高端攀升。
鑒于服務業特別是生產性服務業對于當下我國經濟轉型發展的明顯推動作用,服務業開放也是值得關注的熱點。在加入WTO之后,服務業作為我國保留條款最多的行業,在經歷了2002-2006年的過渡期之后,其中金融、信息、分銷等服務領域已實現了不同程度的開放,我國服務業FDI也大幅增加。2011年,中國服務業FDI首次超越制造業;2018年,服務業實際利用外資占全國實際利用外資的比重達63.3%;生產性服務業實際利用外資額占服務業總體的70.5%。目前,國內外許多學者在服務開放對本國產業結構、制造業生產效率以及技術創新能力的影響等方面,做了有關理論及現實意義的研究。Arnold等通過實證研究,發現服務自由化程度與制造業的全要素生產率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1]。Georgios認為服務業開放促進了東道國的技術創新和經濟增長[2]。張艷等使用1998-2007年中國制造業企業面板數據,發現服務貿易自由化對制造企業生產率的提高具有促進作用,但這種影響是不均勻的[3]。陳明和魏作磊利用2005-2012年中國省級面板數據分析了服務業開放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發現二者之間的關系具有較強的穩定性,應注重服務貿易和服務業FDI內部行業結構的協調發展[4]。
那么,制造業服務化作為促進制造業轉型和產業結構升級的重要途徑,是否也受到服務業開放特別是生產性服務業開放的影響?如何受到影響呢?目前來看,直接研究二者關系的文獻還比較少。刁莉和朱琦研究發現生產性服務進口貿易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促進我國制造業投入服務化,但對產出服務化的影響具有異質性[5]。鄒國偉等發現在整體上服務貿易開放能夠顯著提升制造業服務化水平,但不同的服務行業開放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也有所不同[6]。姚戰琪研究發現生產性服務中間品進口占比與外商投資的交叉項對制造業服務化有顯著的正向影響[7]。在梳理以上文獻的基礎上,本文使用2005-2014年中國13個制造行業的平衡面板數據進行研究,嘗試將生產性服務業FDI與制造業服務化水平進行協同分析,試圖分析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并提出相應的對策及建議。
首先,基于跨國公司所擁有的壟斷優勢,生產性服務業FDI可能擁有本國服務業企業所沒有的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因而也更能夠產出更加優質和豐富的服務產品,如合理且豐富的金融產品、科學的物流運輸方式以及強大的信息技術和科研能力等,豐富本國生產性服務業市場。與此同時,本國生產性服務業企業受生產性服務業FDI的影響,服務產品質量也會得到提升。由于生產性服務業是制造企業中間服務投入的重要要素,生產性服務業FDI的進入從兩方面增加了服務產品的種類、提高了服務產品的質量,使下游制造企業獲取更多種類的中間服務投入,便能直接有效地提升下游制造企業的創新能力以及技術開發能力,提升制造業企業的服務化水平。
其次,生產性服務業FDI具有競爭效應,實力強大的生產性服務業跨國公司的進入加劇了本國的服務產品的市場競爭,降低了同類服務產品的價格,從而降低了制造業企業的生產成本,使其得以投入數量更多的服務要素,提高產品的附加值。同時,由于更加激烈的市場競爭,迫使本國的生產性服務企業提高服務產品的質量,使得本國制造業企業能夠以更低的成本得到更加優質的服務產品,有助于推進制造企業進行投入服務化轉型。
最后,生產性服務業FDI具有示范效應,其承載的較為先進的技術以及企業管理方法,對國內生產性服務業企業有非常好的示范和激勵作用。國內服務企業通過模仿外資服務企業先進的經驗,優化管理結構和資源配置方式,促進本國服務行業的發展,從而推動整體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提高。
總的來看,生產性服務業FDI的擴大,可以推動本國服務業和制造業協同發展,可以通過降低成本、提升創新能力等直接和間接的途徑促進制造業企業向服務化轉型,提高制造業的投入服務化水平,因此提出:
假設1:生產性服務業FDI能夠促進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提升。
上文分析了整體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進一步將生產性服務業按照不同的行業進行劃分,分析不同類型的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影響。
就批發零售業而言,向制造業企業生產產品的過程中投入批發零售服務要素,有助于企業購買原材料以及后期產品分銷等。但國內批發零售服務市場發展已經較為成熟,國內的批發零售業企業向制造企業提供的服務可以滿足要求,因而提出:
假設2:批發零售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影響不確定。
就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而言,制造企業在生產經營以及服務化轉型過程中,需要借助運輸渠道才能更好地為消費者提供產品和服務。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FDI能夠為制造企業提供國內國外兩方面的優質合理物流運輸服務,有助于制造企業降低成本,因此提出:
假設3: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有促進作用。
就信息通訊業而言,信息通訊是制造企業生產和發展過程中必不可缺的服務要素。信息通訊業的發展必將提升制造企業的服務化水平,優化制造企業經營管理的方式方法。但信息通訊業具有自然壟斷的特征,不利于信息通訊業FDI進行市場競爭,因此提出:
假設4:信息通訊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不確定。
就金融業而言,金融業的開放加劇了國內金融市場的競爭,降低了制造企業的融資成本,同時也為制造企業帶來了更多的金融產品,拓寬了制造企業的融資渠道,使得更多的制造企業能夠獲得資金的支持,因此提出:
假設5:金融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起促進作用。
就商務服務業而言,隨著生產經營與服務化發展,制造企業會產生大量的專業商務服務需求。商務服務業FDI的進入提供了種類更加豐富的商務服務,使制造企業有更大的選擇空間的同時,還能滿足制造企業開展涉外業務的需求,因此提出:
假設6:商務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起促進作用。
就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而言,科技服務業FDI擁有先進的專利技術,作為制造企業生產經營中重要的中間投入要素,能夠極大地促進制造企業的服務化轉型進度,因此提出:
假設7: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起促進作用。
為了反映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本文的基準計量模型如下:
Seriveit=α+βsfdiit+γXit+μi+εit
其中,Seriveit表示制造行業i在t年的制造業服務化水平,sfdiit為制造行業i在t年的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率,Xit為控制變量,分別為行業規模(sizeit)、研發投入(rdit)和國有化程度(goverit),α、β和γ為系數,μi為個體效應,εit為隨機擾動項。
1.被解釋變量:制造業服務化(Service)
本文選取根據投入產出表測算的完全消耗系數作為制造業服務化的代理指標。完全消耗系數是指部門g每提供一單位最終產品和服務時,對部門f的直接消耗和間接消耗之和。公式如下:


表1 中國2005-2014年制造業服務化系數
2.核心解釋變量: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率(sfdi)
本文借鑒Arnold等[1]和張艷等[3]等的做法,計算中國各制造業中服務業FDI的滲透度,公式如下:
其中,bgkt表示投入產出表中生產性服務投入所占比例,下標g為制造業部門,下標k為服務業部門,下標t表示年份,數據來自于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WIOD);serkt為生產性服務業FDI與服務業總產值之比,數據來自于2005-2014年《中國統計年鑒》;二者相乘得到生產性服務業FDI 滲透率。圖1(見43頁)顯示了我國各制造行業的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率,可以看出除了部分行業如印刷業和記錄媒介的復制業、橡膠及塑料制品業以及金屬制品業以外,其余制造業部門的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率整體都呈現出了明顯的下降趨勢,這種現象主要是由于生產性服務業FDI與服務業總產值之比的降低,雖然FDI總量在上升,但實際上我國生產性服務業吸引外資的能力近年來有所下降。
3.控制變量
(1)行業規模(size):行業規模越大,資本充足,則更有能力進行服務投入。本文用制造業行業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總資產的對數值來表示行業規模,數據來自于《中國工業統計年鑒》。
(2)研發投入(rd):研發投入即為服務投入,能夠直接提高制造業服務化水平。本文用制造業行業R&D費用內部支出占主營業務收入之比來表示研發投入,數據來自于《中國科技統計年鑒》。
(3)國有化程度(gover):市場經濟條件下,過度的國有化可能會使企業喪失活力,不利于企業進行研發活動。本文用制造業各細分行業國有及國有控股工業企業工業總產值占全部規模以上企業工業總產值之比來表示國有化程度,數據來源于《中國工業統計年鑒》。

圖1 中國各制造行業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率
4.數據處理和說明
在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7年國民經濟行業分類注釋》中,制造業被分為29個行業,與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所用的分類不同。WIOD所用分類為ISIC Rev.4,對照二者,選取部分行業并進行合并與歸類,最終得到13個制造業行業。服務業也用同樣的方法,最終歸為六個細分生產性服務業,分別為批發零售業,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信息通訊業,金融業,商務服務業,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最終得到2005-2014年中國13個制造業行業的平衡面板數據。主要變量的數據統計描述見表2。

表2 主要變量的數據統計描述
表3報告了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第2列報告普通最小二乘回歸結果,結果顯示核心解釋變量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率的系數為正,但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且與其他估計方法的結果相差較大,原因在于無論固定效應模型的F檢驗,還是隨機效應FGLS估計的LM檢驗和MLE估計的LR檢驗,p值均為0.000,即強烈拒絕不存在個體效應的假設,不應使用混合回歸。第3、4、5列分別報告了固定效應模型、隨機效應FGLS估計和隨機效應MLE估計的結果。豪斯曼檢驗結果為20.59,p值為0.001,故而拒絕隨機效應,認為應該選用固定效應模型。且無論是固定效應模型還是隨機效應模型,核心解釋變量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率的系數都為正,且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表明生產性服務業FDI的進入對制造業服務化水平具有顯著的提升作用。根據固定效應模型,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率對制造業服務化的系數為4.395,表明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率每增加1%,將給制造業服務化水平帶來4.395%的增長,證實了生產性服務業FDI能夠有效地推動制造業的服務化轉型和發展,假說1得證。

表3 基準回歸結果
就控制變量而言,行業規模size和研發投入rd的系數都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國有化程度gover不顯著。行業規模的回歸系數為正,表明行業規模越大,行業發展情況越好,越有能力以及意愿進行服務化轉型,以獲取更高的增加值,向價值鏈高端攀升;研發投入的回歸系數為正,是毋庸置疑的,研發投入的提高會提升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研發投入的增加必然帶來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上升。雖然固定效應模型中國有化程度的系數為正,但系數非常小且不顯著,并且在其余估計方法中國有化程度的系數均顯著為負,表明國有化程度與制造業服務化的關系不明確。若能積極發揮政府干預的力量,在政策層面上支持服務化轉型,或許對制造業服務化的水平有促進效果。
為驗證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水平影響這一結論的可靠性,本文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穩健性檢驗。
1.內生性檢驗
由于核心解釋變量生產性服務業FDI與被解釋變量制造業服務化之前可能存在反向因果關系,即生產性服務業FDI的進入會提升制造業服務化水平,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提升也會推動服務業進一步開放,吸引更多生產性服務業FDI的進入,因此存在內生性問題,會導致基準回歸的結果不穩健。為了解決這一問題,本文采用常規的做法,選取核心解釋變量的一階滯后項作為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度的工具變量,先對固定效應模型進行離差變換,消除個體效應,再對變換后的模型使用工具變量法進行回歸。表4(見45頁)的第2列報告了回歸結果,可以看到核心解釋變量的系數依然為正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且Kleibergen-Paap rk LM統計值為11.615,p值為0.000 7,拒絕不可識別的原假設;Kleibergen-Paap rk Wald F統計值為44.488,拒絕了弱工具變量的存在,表明工具變量有效。作為對比,第3列報告了對隨機效應模型進行FGLS變換后進行2SLS回歸的結果,結果表明核心解釋變量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率的系數依然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這說明基準回歸的結果是穩健的,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促進作用仍然是顯著的。

表4 穩健性檢驗
2.替換被解釋變量
在上文的分析中,以完全消耗系數作為衡量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指標,為確保核心解釋變量的穩健,使用直接消耗系數替換完全消耗系數作為被解釋變量制造業服務化水平來進行檢驗。直接消耗系數又稱投入系數,用公式表示為:
aij=xij/xj
其中,xj表示j產業的總投入,xij表示j產業生產經營中所直接消耗的i產業的數量。本文對替換變量后的模型進行了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FGLS估計,結果分別報告在表4的第4列和第5列。由于直接消耗系數相比于完全消耗系數缺少了制造行業對生產性服務業間接消耗的部門,因此被解釋變量縮小,致使各變量的回歸系數變小,但核心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依然為正,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表明生產性服務業FDI確實帶來了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提升,研究結果是可靠穩健的。
本文計算的生產性服務業FDI滲透度包含了批發零售業,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信息通訊業,金融業,商務服務業,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等六大生產性服務業,但不同的服務行業存在著異質性,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也各有不同,表5(見46頁)報告了不同的生產性服務業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可以看出,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金融業以及商務服務業FDI滲透率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表明這三個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提升有促進作用;批發零售業服務FDI滲透率的回歸系數為負但不顯著,信息通訊業的回歸系數為正,但也不顯著,表明批發零售業和信息通訊業服務FDI滲透率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還不能夠被識別。科學技術服務業的系數顯著為負,表明科學技術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起到了抑制作用。

表5 不同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
制造企業在生產經營以及服務化轉型過程中,需要借助運輸渠道才能更好地為消費者提供產品和服務,而隨著服務化的開展,企業會產生大量的融資需求以及專業的商務服務需求,因此,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金融業以及商務服務業的FDI可以提升制造業服務化水平,假說3、假說5和假說6得證。科學技術服務業FDI無法提升制造業服務化的可能原因在于,雖然我國在大力發展高技術產業,但目前的制造業主要還在于以勞動密集型等中低技術制造業為主,制造業還沒有成功轉型;同時,由于我國政治及國際關系等因素影響,我國可能并不能吸引到優質的科技服務業FDI,高端科學技術的服務化主要還是要靠國內自主創新,自主研發與FDI提供的高技術服務存在著替代擠出關系。而批發零售業和信息通訊業對制造業服務化影響不明顯的可能原因在于這兩個部門的國內服務產品更具有競爭力,服務FDI的進入無法對制造業服務化產生推動作用。
本文利用中國13個制造業細分行業2005-2014年的面板數據,分析了生產性服務業FDI開放對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并考察了不同類型的生產性服務業FDI的異質性差異。本文的主要結論在于:整體上來看,生產性服務業FDI有助于中國制造業服務化的提升,在替換被解釋變量、利用工具變量法進行回歸后,生產性服務業FDI依然對制造業服務化水平有著顯著的提升作用;從異質性角度來看,不同的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影響有所不同,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金融業以及商務服務業的FDI對制造業服務化有提升作用,科學技術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有抑制作用,批發零售業和信息通訊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沒有顯著作用。
基于本文得出的結論,提出以下幾點建議:第一,提高制造業與生產性服務業的融合程度,發揮生產性服務業FDI對下游制造業企業溢出作用,推動制造業服務化轉型,進而推動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助力中國制造業向全球價值鏈高端攀升。第二,持續大力推動服務業開放,吸收高水平生產性服務業外商投資,提高我國服務業整體水平,從而為制造企業提供更優質的中間服務投入,提高制造業服務化水平,進而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第三,基于不同類型生產性服務業FDI對制造業服務化的異質性影響結果,要加大金融、交通運輸以及商務服務業的開放程度,充分利用這些生產性服務業對制造業服務化的推動作用,提升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第四,持續不斷地進行自主研發與創新,提升本國科技服務水平,為制造企業提供優質的科技服務要素,提高產品附加值,提升制造業服務化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