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的聲音

謝志強

成化二年（1466）二月，新會縣告急：強盜猖狂，騷擾民眾。毛吉擔任總指揮，率兵萬余人，急赴平定盜患，攜帶慰勞金一千兩白銀。他委托驛丞余文掌管收支賬目（包括采購糧草的經費）。

毛吉，字宗吉，景泰五年（1454）考中進士，被授予刑部廣東司主事。天順五年（1461），升為廣東僉事。廣東的強盜異常泛濫。因為毛吉剿匪捷報頻傳，憲宗皇帝提升他為副使。

當時，廣東多地，百姓遭受強盜蹂躪，數百里已無人煙，各城將領閉關自守。毛吉不勝憤怒，他宣告：以平定盜賊、安撫百姓為己任。

此次新會縣告急，他親自率兵追剿。沒料到，強盜瘋狂反撲。毛吉的軍隊一時陣腳大亂。他勒緊韁繩，制止潰退的士兵。隨行的官吏勸說毛吉避開鋒芒。

毛吉說：那么多士兵被殺，我怎么有臉躲避求生？！

強盜向毛吉殺來。毛吉且罵且戰，手中的劍閃爍著紅色的光。他連中數箭數刀，落馬墜地，像一棵松樹被伐倒。

據幸存者說，那一天，雷雨大作，山谷震動。

八天后，毛吉的尸體終于被找到，雙目圓睜，像活著那樣。

朝廷得到報告，立刻追授毛吉按察使的職務，并讓其兒子到國家最高學府——國子監讀書，以慰亡靈。

驛丞余文清理了賬目。其中慰勞金已支出十分之三。余文憐惜毛吉的家竟然那么拮據，就將剩余的白銀交給了毛吉的女仆，讓她回去，辦理毛吉的喪事。

女仆毛氏跟隨毛吉多年，她敬佩毛吉的為人。守靈的第一夜，女仆默默地坐在中堂。雞鳴頭一遍，突然，她開口了。這個女人發出男人的聲音，而且，是毛吉的語調。

女仆對在場的眾人說：速速請夏憲長來。

中堂里有毛吉生前的下屬和家眷，眾人聽了大為驚愕，仿佛是毛吉發話了，即刻有人跑去傳告按察使夏塤。

夏塤趕到。

女仆起身，像男人那樣，抱拳高拱，說：毛吉我身受皇恩，不幸死在強盜的手中，現在，驛丞余文已將剩余的官銀交與毛吉家了，我領了余文的一番好心，雖說文冊簿籍，賬目清楚，經得查考，但毛吉我在九泉之下也死不瞑目，我只希望趕緊交還官府，不至于使我玷污，在此，我拜托了。

話音落下，女仆倒下。氣息十分微弱，脈搏仍在跳動。不等喚來郎中，女仆蘇醒過來，表情如同做了夢一般，已不記得以毛吉的語調說出的那一席話了，還疑惑怎么有那么多張臉在她周圍。

毛吉死時，年僅四十歲，安葬在他與強盜最后交戰的那座山嶺上。皇帝發旨，追謚他為“忠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