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大姐

沿河看柳

烏大姐是官太太，丈夫陳二貴在縣里一個顯赫的位置上，屬于一言九鼎的人物。烏大姐在醫院做護士，因為她的特殊身份，安置在一個清閑的科室。雖然清閑，但烏大姐這個人并不閑，她身上有著少數官太太特有的那種驕橫和自大。她嗓門也大，提起丈夫她經常是這樣開頭：我屋里二貴。旁邊的人便肅然起敬。

有兩次，陳二貴到醫院來看牙齒，醫院的領導都陪著，前前后后，殷勤得很。陳二貴很謙和，臉上都是笑。烏大姐大著嗓門喊，喂，過來。陳二貴就過來了。

在烏大姐面前，陳二貴就不是領導，是“喂”。據說，烏大姐去縣府里找陳二貴，陳二貴在臺上講話，烏大姐也是喂幾聲，陳二貴就趕緊過去了。烏大姐自己也說，在我眼里，他就不是什么領導。烏大姐還說，他哪敢在我面前擺領導的架子呀？哼。

人們都相信，這就是愛情。真正的愛情。不折不扣的愛情。沒有修飾的愛情。海枯石爛的愛情。

烏大姐心直口快，敢恨敢愛，敢說敢做，敢打敢罵，很多人敬她、畏她、怕她。當然，歸根到底，都是因為她身后有那一個“喂”。醫院的領導平時威風凜凜的，見了烏大姐，都恭順得很。尤其是說一不二的阮副院長，聽說他的提拔是烏大姐起了作用。所以，在烏大姐面前，他低眉順眼像一條哈巴狗。

在怕烏大姐的人中，還有一個護士。好多年前，烏大姐還不是官太太的時候，她們在一個科室，兩個人經常掐著干。后來烏大姐成了官太太，那個護士在醫院漸漸抬不起頭來，她見了烏大姐就繞道走。烏大姐叉著腰，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其實那個護士也是官太太，只是丈夫官小很多，不在一個量級。

烏大姐的厲害，世人皆知，都是說她有個性。烏大姐還有一個本事，醫院缺錢，院領導出面，要不到。找烏大姐，行了。

那年，陳二貴退休了，離開了領導崗位。接著爆出了一個大新聞：陳二貴和烏大姐離婚了。據說，陳二貴向上面寫了說明，大意是，他們之間早已沒了感情。由于身份特殊，他一直隱忍著。現在，他退下來了，余下來的日子要為自己活一回。

那些日子，烏大姐以淚洗面，像祥林嫂一樣訴說著她的委屈和怨恨。她說，女兒都讀大學了，還說沒有感情，可能嗎？她說，陳二貴是被一個狐貍精迷上了。烏大姐不知從哪里找到了一張照片，說看吧，就是這個狐貍精，就是年輕些、漂亮些。

不管怎么說，最終，婚還是離了。

烏大姐在醫院低調了，勤勉了。她經常拿著一個拖把，仔細地在地上劃著。本來是有清潔工的，清潔工見她拖地，慌，說烏大姐你歇著，我來。烏大姐不讓，還是拖，沒事就拖，一天到晚都拖。醫院里再聽不到烏大姐那副大嗓門了，聲音輕輕的，還常和人問寒問暖。沒事兒的時候，她就盯著一個地方發呆。

陳二貴離了婚，和照片上的女人到一個很遠的城市過退休生活去了。對烏大姐，有的幸災樂禍，說她活該;有的同情，說一個女人，這把年紀了，哪里還找得到合適的？尤其像陳二貴那么好的男人。

聽說，在很多地方，都有烏大姐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