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境《白蛇傳》

1游湖借傘。

2許仙、白素貞、小青（在背后）共用一把傘。

3老船翁。

經典好戲

戲曲《白蛇傳》取材于明代馮夢龍的話本《白娘子永鎮雷峰塔》。

京劇《白蛇傳》有兩大版本，一個是老本子《金、斷、雷》（金山寺、斷橋、雷峰塔），一個是1953年戲劇家田漢為中國戲曲學校寫的《白蛇傳》，現在演的大多是田漢版本的改編版。

《白蛇傳》劇情：清明節，白素貞、小青游西湖，邂逅許仙，白素貞陡發愛情，雨中三人同船而行。次日許仙來到紅樓，成親后夫妻開一藥鋪。端午節，許仙勸白娘子飲雄黃酒，白素貞身懷有孕，不能自持，床幃內化為原形。許仙取來醒酒湯，撩開錦帳見白蛇盤臥，嚇死過去。白素貞到仙山盜取靈芝，與鶴童、鹿童激戰，奪取到靈芝。許仙被法海蒙騙到金山寺，白素貞索夫，帥水族與護法神兵激戰，因白有孕，敗下陣來。許仙逃下山來，在斷橋巧遇白素貞、青兒，一家人團聚。法海用金缽將白娘子鎮壓在雷峰塔下，多年后小青救出白蛇。

清中、晚期，紫禁城暢音閣、頤和園德和園大戲樓都演過《金山寺》，水漫金山時，大戲臺出現了丈來長的大鰲魚。在臺口，魚嘴往外噴水（魚肚下有水箱和唧筒，人藏在里面推著小輪走），滿院子是水，帝后與王公大臣們都在殿里和廊子里看戲，水濺不到他們身上。

四大名旦中的梅尚程荀都演過《金、斷、雷》，荀慧生演過全本的《白娘子》。

梅蘭芳與愛徒李世芳、兒子梅葆玖合演《白蛇傳》

4拜堂成親。

1法海蠱惑許仙。

2許仙張望遠去的白娘子、小青。

四小名旦之首李世芳（1921-1947）坐科時就有“小梅蘭芳”之稱。1936年梅蘭芳由滬回京，由齊如山等陪著來到富連成社，梅蘭芳見到李世芳還真有些像自己。梅蘭芳對社長葉龍章說：“您看能不能讓他唱兩出，我瞧瞧。”葉社長說今晚華樂就有李世芳的《別姬》，隔天是《醉酒》（這兩出戲都是梅派名?。＿^了幾天，齊如山、姚玉芙和李春林（梅劇團大管家）來到富社，齊如山對葉社長說看戲之后，梅蘭芳想收李世芳為徒。葉社長提出搭幾個有出息的弟子一同拜師，梅蘭芳爽快答應，李世芳、毛世來、李元芳、劉元彤、張世孝、冀韻蘭拜梅蘭芳為師。拜師那天，在京名角兒并各界知名人士數百人匯聚國劇學會，盛況空前。

1946年底，梅蘭芳、李世芳師徒二人在上海中國大戲院連演幾場《金山寺·斷橋》，梅蘭芳演白素貞，李世芳演小青。在演《盜草》《金山寺》《斷橋》時，白素貞頭上有一紅絨球，小青頭上有一湖藍絨球，出新、出彩，師徒在臺上一左一右互使身段，嚴絲合縫，師徒的歌、舞、扮相無與倫比，臺下掌聲雷動。1947年1月2日演完最后一場。1947年1月5日，李世芳乘飛機回京，飛機在嶗山撞山，李世芳遇難，梅蘭芳從此不演《白蛇傳》。

四年后，大家對梅蘭芳說：“葆玖學會了（昆曲）《金山寺》和《斷橋》，如果不演，就會丟了?！毕Ｍ反髱煄е峋裂?。排練時，梅大師對兒子說：“你做你的，別猶豫，師傅怎么教，你就怎么演，我和俞五爺（俞振飛演許仙）會湊合你的。臨時變動，你沒有這種火候……許仙、白蛇、青蛇三人見面（斷橋）的時候，要繞著走（行話“三插花”），是很容易碰的，你要認真排幾遍才行?！?/p>

《金山寺》一場，白素貞、小青與法海周旋，二人在舞臺來回變位，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邊行、邊舞、邊唱，觀眾看小梅、觀大梅，目不暇接，掌聲、叫好聲如雷。

有一次演《斷橋》，許仙跪在地上求饒，白素貞愛恨交加，用食指戳許仙的腦門兒，入戲太深，用力大了，眼見許仙就要后仰倒地，梅蘭芳立即用手攙扶許仙，梅蘭芳想白娘子還沒有原諒許仙，就又輕輕地推了許仙一下。險些造成舞臺事故卻被演成神來之筆，后來，一戳、一扶、一推成了各個劇種演《斷橋》的鐵定模式。

戲在畫境中

3白素貞、小青來到金山寺尋找許仙。

4水族保衛白蛇。

5斷橋，許仙請求小青原諒自己。攝影/張志強

第一場是《游湖》，千年修煉的白素貞、小青，清明時節來到西子湖畔，白素貞梳大頭、線尾（讀yǐ）子（身后長長的黑色辮子），戴水鉆頭面，著白繡花帔，襯白素褶子、白繡花裙子、白彩褲、繡花彩鞋，極為素潔美麗。許仙掃墓歸來，見她們柳下避雨，主動借傘，白素貞見許仙眉清目秀、忠厚老誠，怦然心動。

許仙叫來一葉小舟，船夫唱：“湖邊買得一壺酒，風雨湖心醉一回?！眲傄簧洗?，三人做起伏動作。白素貞怕許仙淋著，讓青兒把傘打給許仙，許仙推給白，最后三人聚在傘下。風雨稍停，白素貞唱：“雨過天晴湖山如洗，春風習習透裳衣?！痹S仙接唱：“真乃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卑姿刎懗骸皢柪删以诤畏阶?？改日登門叩謝伊。”到了錢塘門，白素貞依依不舍與許告別，許仙揮袖、倒退著下場，表示在船上依然張望著她們。這場戲人物眉目顧盼之間，情濃意厚;臺步輕盈蹁躚，唱腔優美動聽，青春與愛情是如此生動。

《結親》一場，白素貞、許仙下場去換結婚的大紅帔，小青手兒往空中一招，旋即一個“臥魚”（魚臥水底的程式動作），客廳立刻變成喜堂，大紅雙喜字高懸正中，青兒為他們主持婚禮。

《盜草》一場，鶴童、鹿童唱：“看仙山，別樣風光，日映霓霞，鳥弄笙簧。碧池畔瑤草芬芳，紫巖下靈芝生長?？磧煞逑嘟犹?，白云來往，襯托那繞琳宮古柏青蒼。”布景和唱詞把觀眾引向仙山瓊島的境界。

《斷橋》一場，白素貞與神將交戰，敗下陣來，回到西湖，又來到斷橋邊，想起邂逅許仙于此，愛恨交加。許仙逃離金山寺后也來到斷橋，小青欲殺忘恩負義的許仙，白素貞說許仙是上了法海賊船，難以割舍夫妻恩愛。許仙追悔莫及，白素貞唱：“難得是患難中一家重見，學燕兒銜泥土重整家園。小青妹攙扶我清波門轉，猛回頭避雨處風景依然?！毕﹃栔?，斷橋邊，三人相挽，在京胡曲牌《江兒水》樂聲中，一同邁著韻律的臺步，舞臺上折返三次，每每至此臺下掌聲響起。

6白素貞拿到靈芝仙草。

7成親前興奮的許仙。

許多京劇表演藝術家根據自己特長，有所發揮，例如趙燕俠在《合缽》一場，加了一大段（徽調二黃）：“親兒的臉，吻兒的腮，點點珠淚灑下來……”關肅霜在《盜草》《金山寺》中發揮自己“打出手”的特長?！按虺鍪帧币灾鹘牵ㄉ鲜郑橹行?，與其他幾個配角（下手）交戰，將兵器（以花槍為主）拋、踢、挑、擋，兵器在空中翻舞，拋出、接住、打出，手疾眼快在瞬間，誤半秒鐘就會失手。

唱詞情真意切，曲調優美

老北京人不說看戲而說“聽戲”，戲曲的主要魅力之一就是唱腔優美動聽。《白蛇傳》不論是老本，還是據田漢版本改編，都非常有吸引力。

?1《斷橋》。

大幕拉開，小青、白蛇邁著輕盈的臺步歡快地出場，觀山望湖，白蛇唱（南梆子原板）：“人世間竟有這美麗的湖山，這一旁保叔塔倒映在波光里面，那一邊好樓臺緊傍著三潭;路橋上楊柳絲把船兒輕挽，顫風中桃李花似怯春寒?！鄙鷦拥孛枥L了西湖的旖旎風光。

小青說：“既叫‘斷橋，怎么橋又沒有斷呢？”白蛇唱（西皮垛板）：“雖然是叫斷橋橋何曾斷，橋亭上過游人兩兩三三。對這等好湖山我愁眉盡展，也不枉下峨嵋走這一番?！?/p>

小青：“姐姐，你看，那旁有一少年男子往咱們這兒走來，好俊秀的人品哪！”兩段唱、幾句對白，鋪開劇情，展示了人物心理狀態。

許仙看到白蛇原形，驚嚇而死，白素貞唱：“含悲忍淚托故交。為姐仙山把草盜，你護住官人莫辭勞，為姐若是回來早，救得官人命一條;倘若是為姐回不了，你把官人遺體葬荒郊。墳前種上同心草，在墳邊栽起相思樹苗。為姐化作杜鵑鳥，飛到墳前也要哭幾遭?！蔽髌た彀鍦蚀_地把白素貞急切救夫的心情表達了出來。

2白娘子與鶴童鹿童搏斗。

3《酒變》白素貞悲痛欲絕。

4金缽罩住白蛇。

《白蛇傳》中唱腔板式豐富，白素貞的板式有：南梆子原板，西皮垛板、西皮流水、西皮散板、西皮快板，高撥子導板、回龍、垛板、散板，昆曲水仙子牌，西皮導板，南梆子導板、原版。白素貞扮相要俊，嗓子要好，還要能打，在《盜草》邊舞邊唱“高撥子”，邊與鹿童、鶴童交戰。

劇本給每一個主演在最需要抒發感情時安排一段唱，許仙在上金山寺前，心情是復雜的，許仙唱（西皮流水）：“那一日爐中焚寶香，夫妻們舉酒慶賀端陽。白氏妻醉臥牙床上，我與她端來醒酒湯。用手兒撥開紅羅帳，嚇得我三魂七魄揚！先只說我妻是魔障，卻原來蒼龍降吉祥。既是蒼龍把福降，又為何盤踞在牙床。悶懨懨來至在江亭上，（白）呀，好壯闊的長江也?。ㄎ髌u板）長江壯闊勝錢塘?！蔽髌ち魉澴嗔鲿?，善于敘事，而葉派（葉盛蘭）唱“四平調”，發揮葉派唱腔悠揚動聽的特點?！皡s原來蒼龍降吉祥”這句唱詞是有來頭的，最早有《釋疑》一場戲，白蛇將一條白帛化作一條白龍，讓許仙去掉疑心，說你看到的是蒼龍不是蛇精。

行當齊全，各展其藝

白素貞旦角（花衫）但要能武;扮演許仙的小生要扮相清秀、個頭合適（必須高于白素貞、小青）、能唱、身段要好;小青為武旦，《水斗》一場主要是小青與神將激戰。

法海、伽藍神大多是凈角，伽藍“勾金臉”（畫金色臉譜，楊小樓演伽藍不勾臉），法海素臉、能唱，但是他的唱法不同于包公。小沙彌是文丑，有的會說蘇州白（昆山話）。船夫有武丑扮演的，要能演、會唱昆曲。眾神將為武生，一般是兩堂（四個龍套為一堂）。眾水族由武生、武花臉、武丑扮演，鱉精為武丑，詼諧幽默?！端贰芬粓?，神將、水族激烈開打，戲達到火爆。

鶴童在云海中持云帚上場，舞云帚，至少打19個旋子（有打30個的），像燕飛一樣輕盈，護靈芝時要 “下高”（從山頭翻下來）。鹿童上場后持云帚與鶴童邊舞邊唱曲牌，身段有時一正一反，非常好看。鹿童、鶴童與白素貞交戰，三人“打擋子”，精彩奪目。

在老本《金、斷、雷》中，鹿童勾綠臉，眉心處勾金（表示神仙）;鶴童眉心勾銀，有勾銀臉的，也有不勾臉的，現在都俊扮（指抹紅，使角色眉目清朗，主要是小生、老生、青衣花旦）了。

《白蛇傳》是一出“拴角兒（指把很多名角集合在同一部戲中）”的大戲，盡管南極仙翁在《盜草》只有一分多鐘的戲，會由團內知名老生扮演，所以《白蛇傳》只要上演，就上座兒。

戲有畫境，演繹人間真情，美哉兮《白蛇傳》。

5小青焚塔救出白素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