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龍腦橋上含寶珠

1龍腦橋。

堅如磐石的結構

明洪武年間，在遠離明朝都城數千公里的四川瀘縣，誕生了一座氣勢恢宏的龍橋——龍腦橋。令人驚異的是，據歷史文獻記載，在當時瀘縣境內，橋礅橋身有龍形裝點的橋梁竟有429座。即便是在今天，仍有140多座龍橋飽經風雨、歷盡劫難，如彩虹飛架在瀘縣的130多條河溪之上。

修建于公元1368-1398年的龍腦橋，臥伏于瀘州至隆昌的古驛道所跨越的九曲河上。它建成以來，歷朝歷代保護有加。及至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乾隆更是下旨“欽命永寧道瀘州以北九十華里九曲河龍腦橋加以保護”。

2龍腦橋。攝影/ 傅琨

3龍腦橋龍頭石雕。

瀘縣，這個位于中國大陸西南的偏僻之地，是與神圣的皇權有關聯，還是因為此地是龍文化的起源處？

我從瀘縣縣城出發，沿瀘隆公路北行2公里左右，又按公路右側一塊標有“龍腦橋”的指路牌，拐進一條鄉間機耕道。汽車在略有起伏的田疇上穿過一座座農家小院，在一個毗鄰幾戶農家的大曬壩前戛然而止，沒有路了。

此時我眼前，沒有河流沒有橋，也沒有如織的游人，四周靜謐得如同幽谷荒野。

我憑感覺，沿著曬壩邊的一條石徑順坡而下。透過樹木細密的枝條向低處望去，一條蜿蜒曲折、水流清澈的小河驀然展現在眼前。古樸、壯觀的龍腦橋，就像蛟龍躍出大海一般，在那一瞬間向我眼前奔來。

駐足龍腦橋頭，我真還不忍心貿然踏上去。懷著虔誠之心，我先讀完了立于橋頭的一通橋記石碑：“龍腦橋建于明代洪武年間，長五十四米，有橋墩十四座，中部八個橋墩依次雕有龍、獅、象、麒麟等吉祥物，氣勢磅礴，雄偉壯觀，各部雕刻雄博剛毅，工藝規整，其細部刻工一絲不茍。故眼、耳、鼻、眉韻態十足，鱗翅流云栩栩如生。繼承和發揚了秦、漢和唐、宋石刻傳統。”

在我國平梁古石橋中獨占鰲頭的是最為知名的盧溝橋。而同為平梁古石橋的龍腦橋，榮幸地被國家文物局專家組組長、高級古建筑師羅哲文先生譽為“神州第二橋。”

有幾個龍腦橋的橋體數據，也許能給人們一個實在的印象：每個橋墩由4根長3.6米、寬0.95米、厚0.6米的大石條組成，每根石條重約6.8噸，因此，僅一個橋墩的石條總重量便有27噸多，而橋墩上最大龍體整石（每個橋墩上的龍頭重量有差異）重約13.6噸，這樣算下來，整個橋墩全重40多噸！由此也可以想象，占龍體大部分重量的龍頭，是何等威武雄壯。在龍的口內，是運用鏤空雕刻技術，從整石上鑿雕而成的石球，可滾動自如卻不能取出，僅這龍口中的“寶珠”，一顆便重達30多公斤！

4俯瞰龍腦橋。

1當地小孩最愛在龍腦橋上玩耍。

2龍腦橋白象石雕。

當我行走在這座600多年的古橋上時，盡管橋面距河面僅2米左右，且沒有護欄，但我心中仍十分踏實，這是因為橋墩間長近4米、寬約1米的石板，其厚度竟達0.6米，甚至有人戲稱可駛過重型坦克。據陪同我的龍腦橋文物管理所的工作人員介紹，每塊石板重量為6噸。橋墩間由這樣的兩塊石板并列安置在橋墩凹槽內，不僅橋面平整，橋板也不會左右移動，再加上橋墩本身堅如磐石，再洶涌的洪水也不能撼動橋體絲毫。

據介紹，中國古代許多梁式橋是用條石作構件，并用石灰或糯米漿等來粘接填縫，使用時間不長倒也無妨，天長日久灰漿便會脫落剝離，從而帶來安全隱患。而龍腦橋利用巨大石板的自身重量，壘砌在自身極重的橋礅的凹槽內，且在凹槽與橋板結合面鑿刻粗糙紋路，以增加摩擦力，從而使石板完全固定，達到了既不用榫卯也不用灰漿，仍能使此橋千年不毀的目的。

罕見獨特的石雕

如果說龍腦橋的結構使此橋異常安全牢固，那么，它的石雕藝術更具有全國罕見的獨特之處。

從雕像的構思來說，麒麟、青獅、白象均為古代民間傳說中的祥瑞走獸，而呼風喚雨的龍，則有萬眾膜拜的帝王之尊。將這4種神獸融于一處，且在整體布局上既和諧、美觀，又不單調、突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由橋東向橋西，第一座橋墩雕像麒麟，其形象怒目圓睜，令人心生畏懼;第二座橋墩雕像白象，則大耳下垂，神態安詳，令人心生歡喜憐愛。接下來，居中的4個橋墩上的雕像都是龍，其形態各異：或龍首高昂，張牙舞爪，似一飛沖天;或引頸向前，龍口微閉，似遨游大海……第七座橋墩雕像青獅，則一改嗜血猛獸的形象，溫馴得如一只小貓。最后一座橋墩雕像又是麒麟，此麒麟雖顯得桀驁不馴，卻給人活潑頑皮的感覺。

龍腦橋上的這8座石雕造型，是寫實與夸張相結合，工藝屬石雕藝術中的圓雕。其技法之熟練、形象之生動，有如鬼斧神工。我貼近龍頭細看，龍的眼、耳、鼻、眉、須、角及龍身上的鱗、翅，均雕刻得十分精細，令人感覺這些巨龍活靈活現、雋秀飄逸。

對于平梁橋的修建，其建造工藝對安全性和實用性早已有基本的保證。但是，在橋身的造型和裝飾方面的創意，長久以來，遠不如拱橋、廊橋那么靈動、瀟灑。龍腦橋能夠令人驚喜、令人贊嘆，就因為古代的能工巧匠，另辟蹊徑地在橋礅上做足了文章。

3龍腦橋青獅石雕。

龍腦橋所在的九曲河兩岸，翠竹滿坡、綠樹成蔭，一年中的大多數時節都生機盎然。此地周邊環境優美，也為龍腦橋平添了幾分魅力，游人倘佯在古橋之上，猶如置身于一田園山水畫中，無不心曠神怡。

撲朔迷離的傳說

關于龍腦橋與帝王有何關聯的問題，我向附近居民了解并查閱資料后，得知一個傳說：600多年前，燕王朱棣發動政變，篡奪了明太祖朱元璋的孫子、建文帝朱允炆的皇位，朱允炆在皇宮的一場大火中乘亂逃脫，亡命天涯。在四川江油藏王寨、成都大邑的一些寺廟，都有建文帝藏匿的傳說。而朱棣遣鄭和下西洋，也肩負搜捕建文帝的使命。

這一段歷史，被史學家稱為“明史第一謎案”。《瀘縣志》有這樣的記載：建文帝曾經在瀘州天興鎮建佛寺隱居。這看似與龍腦橋有一絲聯系的傳說，卻因另一個發現而無法佐證，那便是龍腦橋的石龍雕像只有4個爪子，并不是代表帝王的五爪龍。

4龍腦橋上的捕魚人。攝影/傅琨

進一步了解后發現，瀘縣的龍文化在漢代便出現了。那時，民間便以舞龍的方式來祭祀求雨。由于瀘縣這片地域雖水系發達卻旱澇無常，因此當地人便用橋上的龍來安撫泛濫的河水，天旱時便舞龍來向老天祈雨。龍腦橋及瀘縣其它龍橋，恰恰興建于建文帝下落不明的時期，這應該是一種巧合吧。

我回到河畔的坡上，再次回眸龍腦橋時，那位工作人員意味深長地對我說：“龍腦橋最壯觀的場面，一年難得見到幾次哦！”

我忙問何故，他才繪聲繪色地說，如果遇到漲水，河水剛好淹沒橋面，河面上便只見這8只神獸的頭尾。它們像活生生的龐然大物，在激流中斬浪博擊，龍口和麒麟口中的石珠在流水沖擊下滾動，并且發出咕嚕嚕的響聲。那場面，真是驚心動魄、氣勢磅礴啊！

雖然無緣見到這個場景，但是，在夕暉的映照下，這凝聚600多年風雨、泛著青銅色光芒雕像的龍腦橋，仍令我對這厚重的歷史產生更多的想象。

TIPS

交通：從成都出發，經成資渝高速、廈蓉高速到達瀘州，從瀘州經瀘隆公路到龍腦橋，全程250公里，過路費87元

周邊景區：神臂城、筆架山風景區、堯壩古鎮

特色美食：豬兒粑、泡糖、瀘州黃粑

5小河漲水時的龍腦橋。攝影/傅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