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示或頓悟（組詩）

李桐

暗 示

湖水的蕩漾性帶有鮮綠的底色

附在上面的荷葉

格外鮮綠。穿蘋果綠的女人

緩慢、悠閑。仿佛來自一座果園

那鮮綠，不小心，會掉下來

這時，蜻蜓扇動翅膀

緩慢地落在水上。仔細近看

那淺苔綠的肚皮，緊緊地

吸附在湖面。吸附是理性的

給淺暗不一的水面帶來懸念的暗示

頓 悟

紅粉亂世。處于事物中心的人

早已不知去向

那時，我太年輕

每一個錯覺般的猶疑

比起一層層的猶疑，更能抵達

事物的中心。愛與不愛

之間。被一些利益所掌控

有時，陰郁太多。太容易

把含混的假象，弄成真的

然后猶疑，然后回首，然后

頓悟。像一個失眠者

褶 皺

小籠包的褶皺

和棉麻袍子上的褶皺，看上去

沒有什么不同

尤其正午的小飯館

肉香撲鼻，以嗅覺碰觸味覺的方式

讓饑餓的人有所不同

穿棉麻袍子的女人，仿佛

在急行中忽略了袍子上的褶皺

那些靜止的褶皺

在陽光下，那么真實搶眼

她并不擔心，左手撕開小籠包的褶皺

湯汁會順著手指

滴落到袍子的褶皺里

而置身事外的右手，有著

鮮為人知的荒謬

我就那個庸俗的人

第一次以掃碼群發的形式

占盡便宜

群發170人，給個臉盆

群發170人，給把掃帚

群發了四次——680人的時候

換回四樣生活用品

倘若我群發8次16次24次的話

我想我可以開個日雜超市了

可作為詩人，我絕不會把這些垃圾廣告

發給詩友

在他們面前，我不會暴露自我的庸俗

而此刻，我就是那個庸俗的人

嘮家常、論是非。在拼多多

農場里種土豆

施肥、拔草。替一棵秧苗改造命運

看著金黃的沙土地，一顆顆

拱出地面的種子

“傍著去年的遍地傷痕”

風在雨前頭

海水像小貓的舌頭

一下又一下

慵懶地，舔舐著沙灘

也許太專注，專注于這樣的慵懶

以至忽略身旁涌過的漩渦

海浪好像用盡了力氣

含混、疲憊。有著無端的

激烈，那掩之于嘈雜的波瀾

是的，是風……

風沉默的時候，分兩種

一種認領波浪，另一種為雨開路

——風在雨前頭

成為海水的領祭人

海水沉浮。雨在海水里

找到自己的臉

地震了

劇烈的晃動，讓我下意識地

抓緊圍在身上的浴巾

緊接著，牙具稀里嘩啦

從杯子里跳出來

浴室的玻璃門，發出尖銳的撞擊

我忽然對這樣的聲音

有了莫名的惶恐

我沒有轉身就跑，而是無遮蔽地

站立著。呆愣、空白

看著各色的化妝品小瓶子

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我的腳下是脫落的浴巾

那藍色的浴巾，“像停止了呼吸的大海”

21樓的窗外，火車轟隆隆地駛過

仿佛拖著整棟樓在奔跑

像經歷了一個漫長的世紀

又仿佛一瞬間……

直到所有的晃動停止

直到有人高聲大叫：地震了

那么尖銳。像誰在我的背后

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