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7月：開天辟地的大事變

日出東方

1921年7月23日夜晚，不過是一個平常的仲夏之夜，但對中國來說，卻是一個意義深遠的歷史之夜。晚上8點，上海的李達、李漢俊，北京的張國燾、劉仁靜，長沙的毛澤東、何叔衡，武漢的董必武、陳潭秋，濟南的王盡美、鄧恩銘，廣州的陳公博，旅日的周佛海，受陳獨秀派遣的包惠僧，以及共產國際代表馬林和尼克爾斯基，齊聚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號（今興業路76號）。

這是一棟坐北朝南、充滿濃郁上海特色的單開間石庫門房子，石頭做的門框、實心厚木做的門扇，顯得簡約、結實。房子的主人就是李漢俊的哥哥、同盟會元老李書城。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就在這座小樓的客廳秘密召開了。

馬林首先致辭，對中國共產黨的成立表示祝賀，介紹了共產國際的情況，并建議把會議的進程及時報告共產國際遠東書記處。隨后，代表們具體商討了大會的任務和議程。7月24日，各地代表向大會報告本地區黨、團組織的情況。7月25日、26日，休會兩天，由張國燾、李達、董必武起草供會議討論的黨的綱領和今后實際工作計劃。7月27日、28日和29日，連續3天舉行3次會議，對黨的綱領和決議進行詳細討論。

這是一次年輕人的會議，最年長的何叔衡45歲，最年輕的劉仁靜19歲，與會者的平均年齡28歲，恰好是毛澤東的年齡。他們或西裝革履，或一襲長袍，清一色的知識分子。毛澤東在當時并不特別引人注目，除了擔任會議記錄外，只作過一次介紹長沙的共產黨早期組織情況的發言，卻給與會者留下老成持重、沉默寡言的印象——他“很少發言，但十分注意聽取別人的發言”。

7月30日夜幕降臨后，除了周佛海因為腹瀉沒有來，大家剛剛在長方形大餐桌四周坐定，馬林準備講話時，從虛掩的后門忽然進來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子。

李漢俊問道：“你找誰？”

“我找社聯的王主席。”那人隨口答道。

“這兒哪有社聯的？哪有什么王主席？”李漢俊頗為詫異。

“對不起，找錯了地方。”那人哈了哈腰，匆匆退出。

馬林用英語詢問李漢俊剛才發生了什么事。聽了簡要的介紹，秘密斗爭經驗豐富的馬林當機立斷：“一定是‘包打聽’！我建議會議立即停止，大家迅速離開！”于是，大家迅速離開李公館，只有李漢俊、陳公博留在那里沒走。

果然，十幾分鐘后，法租界巡捕包圍了會場。由于撤離的匆忙，抽屜里有一份改得一塌糊涂的黨綱草案，巡捕認為是一張無關緊要的碎紙，連看都不看。密探們仔仔細細搜查一番后，除了查到一些介紹和宣傳社會主義的書籍外，并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東西。

巡捕搜查雖然沒有造成重大損失，但會議不能繼續在這里開了。有人提議到杭州開，但也有人認為杭州比較繁華，容易暴露目標。李達的夫人王會悟提出：不如到我的家鄉嘉興南湖開會，離上海很近，又易于隱蔽。大家都覺得這個安排妥當，于是決定最后一天的會議，轉移到嘉興南湖舉行。

紅船從南湖啟航

嘉興歷史悠久，秦朝時稱由拳縣，三國時吳國設嘉興縣。大運河通航后，嘉興興旺發達起來。南湖與大運河相連，古稱“陸渭池”。由于南湖分東、西兩部分，形如兩鳥交頸，又得了個“鴛鴦湖”的雅號，蘇軾賦詩贊道：“鴛鴦湖邊月如水，孤舟夜傍鴛鴦起。”

在南湖湖心島上，矗立著一座小樓——煙雨樓。登樓遠眺，煙雨茫茫，如臨仙境。由于乾隆皇帝御駕臨幸，南湖聲譽鵲起，慕名前來游覽者日眾，人們乘畫舫游南湖欣賞朦朧之美。畫舫是騷人墨客對南湖較大游船的雅稱，當地人叫“絲網船”。這種船前艙小巧、中艙寬敞，圍桌而坐還是很舒服的。

第二天早上，代表們乘滬杭鐵路的快車前往嘉興。由于馬林和尼克爾斯基目標太大，李漢俊、陳公博剛剛經歷一場虛驚，陳公博和新婚太太李勵莊在大東旅社受到兇殺案的驚嚇離滬去了杭州，他們都沒有去嘉興。10點多到達嘉興，代表們在旅館稍事休息后，登上事先租好的畫舫。

這天上午11點多，下起了蒙蒙細雨，游人漸漸散去，秀麗的南湖顯得格外清靜優雅，會議在緩緩劃行的畫舫上開始了。下午，天氣漸漸轉晴。突然一艘汽艇向畫舫急馳而來。因為昨晚的經歷，大家立即藏起文件，桌上擺出麻將牌，裝扮成游客。后來才知道，這是一艘當地士紳的私人游艇，虛驚一場。于是，會議繼續進行。

會議討論通過《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中國共產黨第一個決議》，確定“我黨定名為‘中國共產黨’”，明確黨的綱領：以無產階級革命軍隊推翻資產階級，由勞動階級重建國家，直至消滅階級差別;采用無產階級專政，以達到階級斗爭的目的——消滅階級;廢除資本私有制，沒收一切生產資料，如機器、土地、廠房、半成品等，歸社會所有;聯合第三國際。鑒于黨的力量還很弱小，決定“采取蘇維埃的形式，把工農勞動者和士兵組織起來，宣傳共產主義，承認社會革命為我黨的首要政策”。可見，中國共產黨一經成立，就旗幟鮮明地把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確定為自己的奮斗目標，堅持用革命的手段實現這個目標。

在發展黨員問題上，明確“凡接受我黨的綱領和政策，愿意忠于黨，不分性別、國籍，經過一名黨員介紹，均可成為我們的同志”。在組織問題上，提出“有五名黨員的地方可建立地方委員會”“地方執行委員會的財政、出版和政策都應受中央執行委員會的監督和指導”。

代表們認為目前黨員人數少、地方組織尚不健全，會議決定設立中央局作為中央的臨時機構，并推舉陳獨秀為書記，張國燾為組織主任，李達為宣傳主任，黨的第一個中央機關由此產生。

“革命聲傳畫舫中，誕生共黨導工農”。最后，大會在“中國共產黨萬歲！第三國際萬歲！共產主義——人類的解放者萬歲！”等口號中勝利閉幕。正如黨史大家胡喬木所說的那樣：一大開過了，似乎什么也沒有發生，連報紙上也沒有一點報道。但是，中國的偉大事變在實質上卻開始了。中國共產黨的建立，是開天辟地的大事變，是近代中國革命歷史上劃時代的里程碑。自從有了中國共產黨，中國革命的面貌煥然一新了！

（作者簡介：劉岳，中共北京市委黨史研究室、北京市地方志辦二級巡視員）

責任編輯 / 金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