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雨·那人

文藝霖

他寬大的巴掌無情地落在我身上，我沒躲，咬著牙。抬頭，叛逆的目光勇敢地迎著他憤怒的眼，轉身跑開，重重地帶上門，任憑淚水在風中肆虐。

他不愛我，我想。坐在冷冰冰的石凳上，任憑尖銳的涼意直襲神經。已是傍晚時分，小路上沒有過往的行人，只有清冷的月光陪伴著我。黝黑的樹影在黑暗中張牙舞爪，像在嘲諷我。我被寒風侵蝕著，淚水如小蟹，爬了一臉一地。

下雨了，豆大的雨點毫不留情地砸在我身上。我起身，看到一位父親打著傘，牽著年幼的女兒經過。“別怕，馬上就到家了，堅持一會兒啊！”家家戶戶都亮著溫暖的燈光，照亮了夜晚，卻照亮不了我的心。透過窗戶，我看到一家人正在吃飯，歡笑聲不斷傳來。不忍心破壞他們其樂融融的氣氛，我扭頭離開。

雨還在下。整個天空都傾斜了，粗大的雨點密集地連成瀑布，隨著狂風掀起波濤，呼嘯著，無休無止地傾瀉。感到深深的寒意，我不禁裹緊了衣服。不，我決不回去！他怎么還沒來找我？難道，他真的不要我了嗎？我煩躁地想。“女兒——女兒——”是誰的聲音劃破了雨簾？轉身，看到一個撐著傘的身影。是他！雨水已淋濕了他的衣服，頭發濕漉漉地搭在頭上。看到我的瞬間，他眼中的焦急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喜悅與懊惱。那一刻我猶豫了，是要扭頭跑開還是跑向他？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他已來到我面前，用手拂去我臉上的雨珠，心疼地看著我，張口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良久，他才說：“回家吧。”心中的堅冰在一瞬間融化，陽光照進了心房，淚水也在那一刻噴涌而出。淚光中，我看見他頭上的白發，根根刺痛我的心。

原來，這個男人，老了啊。

“怎么哭了，還在生我的氣嗎？”我搖搖頭，在他耳邊輕輕說：“我愛你。”

雨依舊在下，我知道，或許明天，我還會與他爭吵，還會任性地甩門離開。

可我知道，他也會站在那里等著我，一如多年來的守候。我想，他是愛我的，就像我愛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