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倡議在印度的進展及建議

作者簡介：王莎（1995-），女，漢族，河南三門峽人，遼寧師范大學研究生，研究方向：南亞。

摘 要：2014年莫迪執政后，以印度國內掀起的“橘黃色浪潮”為標志，印度教民族主義運動達到新的高潮，并影響著國家對外政策的制定。自此之后，印度對“一帶一路”倡議態度漸趨明確，不僅通過“香料計劃”“季風計劃”“棉花計劃”等項目抵制“一帶一路”在南亞的實施，還一度動搖“不結盟”傳統聯合域外大國向中國施壓。研究地緣政治、國際格局等因素對印度認知的影響固然重要，但意識形態的作用也不容忽視。本文試圖從印度官方指導思想入手，研究印度教民族主義如何影響官方抵制“一帶一路”的態度，并為“一帶一路”在南亞的深入開展提供參考性意見。

關鍵詞：印度教民族主義;“一帶一路”;影響

中圖分類號：F7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1.15.013

1 問題的提出

中國的“一帶一路”項目自2013年在南亞實施以來，受到了多數國家的熱烈歡迎與積極參與，尤其是中巴經濟走廊建設，中巴雙方在能源、基建等方面已經取得了不同程度的成效。例如，2017年11月，卡西姆港燃煤電站建設成功，中巴經濟走廊的首個啟動的能源項目正式投入使用。該項目總投資額約為20.85億美元，每年可以巴基斯坦提供約90億度電，滿足400萬家庭的用電需求。但是發展與挑戰總是并存的，另一方面，印度作為南亞的主導國與中國最大的鄰居，對“一帶一路”倡議一直持消極態度，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該倡議在南亞的推進，并可能繼續成為“一帶一路”在南亞實施的一大障礙。著眼于緩解乃至解決“一帶一路”在南亞實施困境的分析大多從地緣、格局等因素入手，忽視了對官方意識形態的研究。本文第一部分探究了印度教民族主義的內涵，第二部分以印度教民族主義特性為基礎分析“一帶一路”在南亞的實施，第三部分致力于問題的解決提出參考性建議。

2 印度教民族主義的發展與內涵

印度雖然是歷史悠久的四大文明古國之一，但歷史上卻幾乎一直處于分裂狀態，直至英殖民者的入侵，在一定程度才改變了不利于印度民族主義形成的客觀條件。一方面表現為，殖民印度的必要改造動搖了制約印度民眾的制度、宗教、種姓基礎，使統一民族意識的形成成為可能。另一方面，英殖民者殖民印度的主要目的是尋找廉價的原料產地和商品傾銷市場，為了追求利潤最大化，對印度的剝削是殘酷的，對印度人民的態度是歧視不平等的。英殖民者對印度社會的殘酷剝削與印度資本主義的發展使民眾的反殖民統治情緒高漲。在此背景下，一批精通外語的有識之士意識到，要改變殖民現狀，必須從改革印度教入手，利用印度教在民眾的強大影響，團結發展民眾，壯大反殖民力量。19世紀，印度國內發起了以印度上層知識分子為代表的，印度教教義為核心的宗教改革運動，印度教民族主義由此催生。

19世紀的宗教改革運動產生了主張將民族獨立與教派利益相結合的印度教民族主義理論。即在民族主義層面，反對英國的殖民統治，追求民族獨立。在印度教層面，排斥非印度教教徒，追求建立高度純潔的由印度教統治的國家。在《印度教特性》一書中，V.D.薩瓦卡明確提出了“印度教民族”“印度教國家”等概念，并將印度教民族主義定義為以復興印度教文化，建立印度教國家為主要宗旨的理論。此外，《我們或我們的民族性界定》進一步發展補充了“印度教民族”和“印度教國家”概念，并提出了一套更新的思想。該書的基本觀點是：印度的土地是印度教的土地，印度的文明是印度教的文明，印度的生活方式是印度教的生活方式，印度的國家是印度教的國家。印度的穆斯林和基督教徒不屬這個國家，因為他們在心理上不忠誠印度。

1947年印度獨立后，世俗民族主義的包容性迎合了國內印穆團結大環境的需要，成為政府意識形態的主流。隨著國大黨的沒落與印人黨在實踐中的不斷調整，上世紀90年代末，印度教民族主義再次覺醒。進入21世紀，以2014年印度國內的“橘黃色浪潮”為標志，印度教民族主義實現崛起。2019年莫迪的成功連任進一步穩固了印度教民族主義官方指導思想的地位。莫迪執政后，印度在印度教民族主義指導下建設世界大國的步伐不斷加快，但是從南亞走向亞洲再到世界，中國無論如何都是不容忽視的。例如，印度教教派組織“國民志愿團”的綱領和教育大綱里，反華就是主基調之一。而反華的重要環節之一就是反對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在南亞的推行。

3 “一帶一路”在南亞的印度教民族主義分析

2013年9月，習近平主席在訪問哈薩克斯坦時，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同年10月在訪問印度尼西亞時，提出共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二者共同構成了“一帶一路”計劃。該倡議提出后，印度官方一開始相對沉默，直到2016年才表達了婉拒的態度。2016年，印度以“一帶一路”的旗艦項目中巴經濟走廊穿越了印方主張的克什米爾地區，印度以侵犯了其主權為由公開表示拒絕參與“一帶一路”。印度官方態度明確的背后，作為官方指導思想的印度教民族主義發揮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印度教民族主義所具有的排外性、敏感性與激進性。

3.1 排外性分析

印度教民族主義的排他性是由印度獨特的社會歷史文化所決定的，對華政策上具體表現為：以印度教教義觀為指導，堅決反對非印度教文化價值觀對印度的侵蝕。在印度教教義指導下，面對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印度官方立足傳統地緣政治理論，認為“一帶一路”倡議是中國在和印度爭奪勢力范圍，將手伸進印度的“內湖”，同時包圍印度的計劃。印度軍方智曾發文認為“如果中國‘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得以實現，中國在該地區的政治軍事影響力急劇上升，將會打破印度洋的戰略平衡，消解掉印度在印度洋地區的地緣政治影響力，威脅到印度的戰略安全”。為了對沖“一帶一路”在南亞的影響力，甚至將中國擠出南亞，印度制定了印度版“一帶一路”，即“季風計劃”，該計劃起初只是一個由印度政府文化部具體發起的文化計劃，隨著“一帶一路”在南亞的深入推行，印度官方將其升級為具有戰略規劃特征的復合項目，企圖以印度的“軟實力”對抗中國的經濟實力，鞏固自己的“后院”。此外印度還試圖利用美國拋出的橄欖枝，聯合其他域外大國，牽制中國，抗衡中國在南亞的影響力。例如印度聯合美日在印度洋上舉行了“馬拉巴爾”軍事演習，在“東進”政策上，通過“德里對話”，高調歡迎緬甸國防軍總司令來訪。

3.2 敏感性分析

印度教民族主義一直將復興印度作為重要目標，印人黨執政以來，更是將“有聲有色的世界大國”作為國家最高目標。但是隨著“一帶一路”的建設與發展，中國與南亞諸多國家的合作越來越多，且成效頗豐。在此背景下，1962年中印邊界戰爭印方慘敗遺留的挫敗感與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在南亞順利推行的碰撞，進一步刺激了印度教民族主義指導下官方的敏感性。

印度官方的敏感性在“一帶一路”倡議上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方面印度政府方認為，“一帶一路”倡議沒有明確印度的重要地位。例如“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中僅“孟中印緬”經濟走廊與印度有關，“海上絲綢之路”路線，也并未被置于重要位置，其地位甚至還不及巴基斯坦等國。如果接受并參與由中國發起的倡議，將會把印度降格為中國政策的附和者，有損南亞霸主和世界大國的地位。另一方面，印度官方認為中國與巴基斯坦共建的巴達爾港以及中國與斯里蘭卡科倫坡港口，是以經濟說辭掩飾軍事目的，將對印度洋安全造成重要威脅，例如印度軍方智庫曾發文：“中國正在通過經濟、外交等手段在緬甸、孟加拉國、斯里蘭卡、巴基斯坦和馬爾代夫等國的印度洋沿岸港口修建戰略基地，一步一步地把‘珍珠鏈戰略變為現實，印度對此不得不防。”

印度教民族主義的敏感性加劇了印度官方對“一帶一路”在南亞的實施的疑慮。而印度作為南亞主導國，其態度不可避免會影響“一帶一路”在南亞其它小國的實施。例如在馬爾代夫，由于中國援建馬爾代夫項目巨大，兩國合作較為密切，一度引起印度的猜疑。印安全部門曾就“中國租借馬爾代夫馬饒島用于海上交通管理表示嚴重關切”，認為“中國利用該島監視印美軍艦在印度洋活動，并有可能將其建成潛艇基地”。

3.3 行為特性分析

印度教民族主義的行為特性究其原因性是雙向塑造的產物。回顧歷史，1962中印邊界戰爭印度的慘敗給予印度民眾精神上以沉重的打擊，而現實中，巨大的經濟、就業和生活等壓力使得民眾不堪重負又無處發泄，中印關系的惡化適時給民眾了一個發泄的突破口。印度官方深知民眾反華情緒的力量，因此通過夸大外部威脅煽動民眾情緒以達到緩解民眾對國內公共衛生危機、經濟增長放緩、失業率居高不下、民生問題等的嚴重不滿，此舉又無疑助長了印度教民族主義的行為特性。印度教民族主義的行為特性在對華“一帶一路”問題上主要表現為抵制行為的不理智。

首先，隨著印度反制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行動漸趨無力，開始訴諸武力手段，以期警告牽制中國“一帶一路”在南亞的推進。例如2017年6月印方邊防人員違法越過中印邊界錫金段，阻撓中國在靠近印度、不丹、中國交界地帶洞朗地區的公路施工。由此導致的對峙事件，直至金磚國家峰會前夕，才得以化解。時隔3年后，從2020年4月份開始，印度在邊界地區小動作不斷，先是不顧中國提出的交涉和抗議，在加勒萬河谷地區抵邊修路架橋，繼而非法越線，進入中國領土姿勢挑釁，阻攔中國邊防部隊正常巡邏。印度于6月15日又違反兩國已達成的共識，兩次越過邊界線，攻擊中國官兵，導致發生嚴重的肢體沖突。

其次，印度教民族主義的行為特性尤其表現在近期印度對中國數百款APP的封禁。印度自加勒萬河谷沖突之后于6月29日禁用了包括TikTok、微信、QQ、微博在內的首批59款中國APP，7月底再次宣布禁用47款中國APP，9月2日再封禁了包括“絕地求生”等共118款中國APP，印度官方表示：這些中國APP涉嫌參與危害“主權與領土完整、國防、國家安全和公共秩序活動”。

4 總結

印度對“一帶一路”的認知是由中印雙方共同建構的，面對印度官方的不支持與抵制，僅僅依靠大規模的投資是不夠的，甚至會進一步加深誤解乃至敵意。緩解印度教民族主義狹隘性對“一帶一路”的消極影響，關注印度訴求很重要。首先，滿足印度精神需求的榮譽感。中國必須明確印度不僅是南亞的主導大國，中國最大的鄰居，由于其橫亙在印度洋的要沖上，直接和間接控制“海上絲綢之路”大約三分之二的海洋通道，還是中國推進“一帶一路”構想繞不過去的重要國家。充分表明中國對印度的尊重。其次，以人文交流為突破口，加強釋疑工作，促進雙方的深入合作。例如可以通過借助類似于國際瑜伽交流會、國際電影節等平臺，解釋宣傳“一帶一路”建設將對印度文化發展的眾多積極影響，以便國際社會深入了解“一帶一路”的本質。最后，“一帶一路”在南亞的實施，要關照印方所涉利益與所持疑慮，在爭議項目上充分發揮雙方交流溝通機制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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