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肖思遠：“從小就有英雄膽”

第一次試穿軍服時問媽媽：“媽，你看我穿得中不中？”

第一次回家探親，非要給母親敬個軍禮，

問：“媽，你看我敬得標不標準？”

肖思遠（1996-2020），河南新鄉人，曾為河南農業職業學院學生，2016年在校入伍，生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某機步營戰士。2016年，年輕的肖思遠走上邊關，2020年6月在對外斗爭中毫不畏懼、英勇戰斗，直至壯烈犧牲。2021年2月，中央軍委給肖思遠追記一等功。

10歲那年，肖思遠坐在父親身旁看電視劇《士兵突擊》，看入迷了，對母親說：“我以后一定要當兵！”20歲那年，他從河南老家參軍，在邊關衛國;24歲那年，他在戍邊斗爭中沖鋒陷陣，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天地英雄氣。肖思遠不僅有“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品質，而且超越了《士兵突擊》的主角許三多，成為“攻必克，守必堅”的真英雄。

“當兵一直是思遠的夢想”

劉利霞的微信頭像是一個心形擺件。這是2019年母親節，兒子肖思遠送給她的禮物——玫瑰花鋪底，中間用子彈殼拼出了一個“520”。只有當兵的孩子才能想到這樣的浪漫。現在，這個禮物和肖思遠的軍功章一起，擺在他臥室的床上。

從肖思遠犧牲到現在，對于這個家庭來說，巨大的創口仍沒有愈合。劉利霞說自己沒有一天不哭，沒有一天不想。想得難受的時候，就看手機里兒子的照片和視頻。她翻啊翻，看啊看，經常一直到半夜。

她始終沒有夢見兒子清晰的樣子。唯一模模糊糊的一次，夢里看見的是小時候的肖思遠，沒說上什么話。“真想夢見他啊。”她說。

在父母眼里，肖思遠一直是懂事的，以家人為重。劉利霞記得別人家孩子斷奶總是哭，自己家孩子從來不哭。“才那么一點大，知道媽媽疼，想喝奶也忍著。”劉利霞下地割麥子，只有幾歲的肖思遠能一眼就看出來她忘帶了哪種工具，跟在后面提醒她。

“孩子性格也好”，和大人吵架后，肖思遠總是主動過來和好。青春期的時候，有一次姥爺因為他染黃頭發和他生氣，過后他就一點點挪到老人身邊，用肩膀蹭來蹭去，算是認錯。

成年后，對于未來，肖思遠是個有主意的男孩子。

2016年，肖思遠從河南農業職業學院汽修專業畢業，決定報名參軍。父親肖勝松說：“當兵一直是思遠的夢想，汶川大地震時看到電視中官兵救援的場景，就告訴我說‘一定要當兵。”

那年暑假，入伍前的所有流程和手續，都是肖思遠一個人跑完的。在武裝部領到迷彩服后，肖思遠試穿時興奮地問劉利霞：“媽，你看我穿得中不中？”

2016年9月10日，是肖思遠出發去軍營的日子。肖勝松和劉利霞去鄭州送他，三個人在賓館的房間里一起住了一夜。告別的時候，肖思遠說：“（義務兵）兩年之后，不管在部隊是退是留，都能回家探親一次，那時候一定讓俺爸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我。”

英雄之舉“是他性格使然”

“思遠從小就有英雄膽，這次為國捐軀也是他性格使然。”在肖思遠就讀的初中——延津縣胙城鄉城南初級中學，提到肖思遠，班主任李志華仍記憶猶新，“他活潑、熱情、熱心、樂于助人，但凡同學遇到困難他都會竭盡自己所能伸出援手”。

肖思遠的大學班主任校振華回憶，有幾次周末在街上見到了勤工儉學的肖思遠，詢問他的工作時，他總是笑呵呵地說這是體驗生活。而校振華很清楚，肖思遠的父母在家務農，為了供肖思遠和其弟弟兩個人上學，肩上的擔子很重。肖思遠除了以優異的成績獲得獎學金，還一直在校外勤工儉學貼補家用。

在大學同學徐俊輝的記憶中，肖思遠總是熱情又可靠，室友都自發地叫他“室長”。

“‘不當兵會后悔一輩子是他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徐俊輝能感覺到肖思遠入伍后很開心、滿足。“他走了之后我們見面很少，但每次電話講到他在部隊的生活，他都很開心。”

2020年4月1日，肖思遠的QQ空間發出了最后一條動態。圖中他穿著防護服，戴著口罩，從河南啟程出發返回部隊。他淡淡地寫道：“回去了。”然而，這一去就是永別。

學姐張女士說，肖思遠在學校很受女孩子歡迎。她對肖思遠最深的印象，也是他對入伍的向往——“他曾說不當兵會后悔一輩子，他沒入伍的時候，就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件胸口印著五角星和‘八一字樣的短袖拍照留念。雖然他表達得不多，但能感覺到他很向往軍營”。

據報道，邊境發生沖突時，肖思遠發現還有戰友被圍攻，他再次向前沖去，拼死營救戰友，用身體為戰友遮擋石塊、棍棒的攻擊……張女士說，她讀到這個細節時非常心疼，但回想肖思遠在學校對待師友的種種，覺得他這么重情重義的人，做出此舉也在意料之中。

一個小戰士對著鏡頭咧嘴一笑，唇上的血珠就迸了出來

當上新兵的肖思遠曾在電話里對母親講，第一次打靶訓練，別人都是五環六環，只有他打到了七環，受到了領導的表揚。劉利霞聽著，“覺得自豪得很”。她常問肖思遠苦不苦。兒子的回答總是不苦。

哪能不苦呢？劉利霞曾看到一個視頻——高原上寒冷干燥，一個小戰士對著鏡頭咧嘴一笑，唇上的血珠就迸了出來。

2019年春節前夕，是肖思遠第一次回家探親。站在院子里，肖思遠非要給劉利霞敬個軍禮，問：“媽，你看我敬得標不標準？”

劉利霞笑道：“標不標準，我也看不出來呀。”她能看出來的是，兒子瘦了，黑了，手上有繭子了。因為高原氣候的原因，臉上長痘痘了，頭發也掉了不少。

2020年春節，因為疫情，肖思遠多在家里呆了近3個月。大年初一串親戚，肖思遠一定要穿上軍裝出門，劉利霞怕他冷，他仍然堅持。現在想起來，劉利霞說：“他一定是對這身軍裝感到非常自豪。”她還說，兒子在外面是個兵，回家了還是個孩子。但是對于該遵守的紀律，肖思遠是絕對不會打折扣的。部隊有禁酒令，兩次休假他都滴酒不沾。

比起回家探親的日子，肖思遠不在家的時間更為漫長。他表達牽掛的方式，除了把工資交給父母、給弟弟零花錢，就是給家里買東西。他知道父母衣服的尺碼，這些年給他們網購過夏天穿的布衫，冬天穿的棉襖、棉鞋和毛衣，也買過涼席和水杯。

他對劉利霞說：“媽媽沒有女兒，人家女兒都給買東西，我就像女兒一樣啥都給你買，像女兒一樣疼你。”

噩耗是在2020年6月21日上午傳來的。那天劉利霞和肖勝松正在鎮上吃飯，接到了鄉里的電話，說“小孩出事了”。次日一早，夫妻倆就被安排坐飛機趕往新疆。

落地后，部隊安排他們稍作休整，讓他們有心理準備。劉利霞預感不太好，一直在設想兒子是不是受了重傷。然而車子最后沒有駛向醫院，而是直接停在了殯儀館。

此前，劉利霞和肖勝松就知道中印邊境有些風波，猜測兒子應該有任務，擔心過他的平安，但是從沒想過他會因此而犧牲。5月15日，夫妻倆還接到了兒子的電話，用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和他們報了平安，沒想到這成了他們之間的最后一次通話。

2021年2月10日，農歷臘月二十九，夫妻倆去烈士陵園給肖思遠送餃子。肖思遠的戰友都回來了，也過來看他。劉利霞看著這些穿著迷彩服的年輕男孩，忍不住想：“他們以前一起去部隊，一起回家探親，一起上戰場。現在別人家的孩子好好地回來了……如果思遠也在，那該多好。”

2021年除夕那天，劉利霞用微信給兒子發了一個紅包，她知道這是一個永遠也不會被接收的紅包，但還是寫了一句話：“新年了，給你壓歲錢，大兒子。”

（責編/陳小婷 責校/聞立 來源/《戍邊四烈士，青春鑄就祖國界碑》，崔雋、田亮、隋坤/文，《環球人物》2021年第5期;《他們成為英雄不是偶然——追憶衛國戍邊烈士陳祥榕、肖思遠、王焯冉》，張利軍、龍超凡、龐珂/文，《中國教育報》2021年2月22日;《大學好友追憶戍邊英烈肖思遠 “他曾說不當兵會后悔一輩子”》，曾凌軻/文，《楚天都市報》2021年2月20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