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幾年,“第三方市場”合作發展迅速,已成為凝聚多方共識、實現互利共贏的重要創新合作模式。考慮到“第三方市場”合作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我國在“一帶一路”框架下倡導和推進“第三方市場”合作顯然不適宜“大水漫灌式”的平均用力。因此,為更好實現優勢互補、多方共贏,中國同相關各方在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探索以中等強國作為“一帶一路”框架下實施第三方市場合作的優先方向和重點對象。通過發揮中等強國的獨特作用和相對優勢,將中等強國打造成“五通”布局和區域合作的支點,以此既能減少“一帶一路”建設中的惡性摩擦和同質競爭,還可以增強和優化“第三方市場”合作的資源和運作效率。
關鍵詞:第三方市場 一帶一路 中等強國 區域經濟合作
作者簡介:
丁 工,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員。
2019年3月發布的《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在講到推動共建“一帶一路”時,明確指出要“堅持共商共建共享,遵循市場原則和國際通行規則,發揮企業主體作用,推動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加強國際產能合作,拓展第三方市場合作”。這是“第三方市場合作”內容首次出現在《政府工作報告》中。
李克強:《政府工作報告——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中國政府網,2019年3月5日,http://www.gov.cn/gongbao/content/2019/content_5377101.htm。2019年4月,習近平主席在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開幕式上發表主旨演講時也指出,“鼓勵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通過多方參與實現共同受益的目標”。
習近平:《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開幕式上的演講》,新華網,2019年4月26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leaders/2019-04/26/c_1124420187.htm。目前,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傾向于在“一帶一路”框架下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部分國家與中國的“第三方市場”合作還初見成效。但同時也應該看到,當前已經加入或者有意向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發達國家、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共有120多個左右,他們之間存在許多差異,簡單按照“第三方市場”的模式展開合作,無法達到推進資源整合、優化要素配置的最優效果。因此,中國倡導“第三方市場”合作應該按照從大局上謀劃、在關鍵處落子的策略,通過以中等強國作為“一帶一路”框架下實施“第三方市場”合作的重點對象,推動“一帶一路”建設從“大水漫灌式”的均勻用力,向“精準滴灌式”的集中發力轉換,進而實現由“攻點”入手到“帶面”為止的目標。
一、中等強國是“一帶一路”框架下“第三方市場”合作的重要平臺和支點
所謂中等強國意指類似政治、經濟、軍事實力處于世界階梯體系的中間階級,具備對資源運用和事態進程相當強度的駕馭把控能力,是僅次于世界主要大國最具力量和影響的二等強權國家。
Bruce Gilley.The Rise of the Middle Powers,New York Times,September 12,2012.即中等強國至少應當符合下列一個條件:(1)綜合國力發展態勢良好,在國際和地區熱點問題上具備一定的議事權和發言權;(2)整合所在區域內各國高端資源、發展要素和集體安全的綜合協調能力較強,能夠為周鄰國家提供地區合作所需的公共物品,具備引領、輻射和集散區域次區域合作的驅動功能;(3)擁有相當可觀的物質條件和財富基礎,具有一定的國土面積、相當數量的人口規模,或者是某個領域里的單項大國等。參照前述定義,目前有澳大利亞、西班牙、韓國、埃及、印度尼西亞、土耳其、巴基斯坦、伊朗、墨西哥、波蘭、尼日利亞、哈薩克斯坦和阿根廷、沙特阿拉伯等,約十多個國家屬于中等強國序列。由此可見,中等強國既有發展中國家(埃及、伊朗、巴基斯坦)、新興經濟體(土耳其、印度尼西亞、墨西哥)等,也有發達國家(波蘭、澳大利亞、西班牙、韓國)和油氣出口高收入國家(沙特阿拉伯),并且各國基本都有自己發展的比較優勢和特色強項,有的是在資金、技術、管理方面,有的則是在勞動、資源、市場領域。此外,七國集團(G7)中的意大利、加拿大和金磚國家(BRICS)中的南非等分別具有守成大國和新興大國的色彩,但從“一帶一路”建設和中國對外戰略的角度考慮,上述國家相應也可以歸入中等強國序列之中。
自21世紀以來,中等強國依托國際格局東起西落、南升北降的有利時機,借助全球主要戰略力量分化改組的發展態勢,積極參與編設海洋、極地、外空、網絡、核安全、氣候變化等全球治理公域的法規條例,在制度安排和機構配署上的國際話語權和綜合影響力不斷提高。在地區事務上,隨著中等強國對外行為愈發活躍和自身利益的日漸顯現,中等強國已然成為推動從次區域到跨區域的各種機制和格局進行改組、整合的關鍵力量組群之一。比如,韓國不斷加強與東盟各國的合作,推動東亞一體化事業,積極促成建立“中等強國集團”深度參與全球治理。土耳其、埃及、伊朗和沙特作為中東地區的中等強國,對中東變局之后區域國際關系重組和地區秩序重構的意義愈發突顯。尼日利亞在推動西非區域化和經濟一體化,促進地區發展要素有序自由流動和資源高效配置中,發揮著“領頭雁”和“發動機”的作用。特別是在國際經濟合作的首要平臺二十國集團(G20)機制內,中等強國第一次集體性進入全球經濟治理的場地中央,由國際公共產品的受益者發展為國際責任的承擔者和全球性公共產品的提供者。并且,在G20機制內與傳統勢力(G7)和新興群體(BRICS)構成三足鼎立、比肩并列的格局,推動中等強國的國際話語權、規則制定權、議程設置權全面提升。在此環境下,中國需要重視和借用中等強國持續增強的勢能沖量,發掘同中等強國合作的潛在優勢和獨特角度,來擴大自身外交活動的轉圜空間和戰略縱深。因而,在推動“一帶一路”建設和倡導“第三方市場”合作時,中國也應該考慮發揮中等強國的優勢和特色,以增強和提升“第三方市場”合作的精準度和成功率。綜合來說,將中等強國作為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的重要平臺和戰略支點具有如下優勢。
第一,發揮中等強國在“第三方市場”合作中的傳統渠道和特殊角色作用。中等強國在不少“一帶一路”國家有殖民統治和委托管理時代的歷史淵源,對“第三方市場”合作項目的所在國人脈豐富、了解甚深。這種先天優勢決定中等強國對投資原殖民地或者托管地的優勢感和熟悉感較強,當地政府和民眾對原宗主國的認可度及接受度相對較高。相比而言,中國大規模“走出去”時間不長,屬于對外合作和國際開發領域的“新手”,需要理性客觀地認識自身國際化經驗的不足。而汲取一些中等強國對外開發、參與國際項目競爭的成功經驗和有益借鑒,利用中等強國與對象國已有的合作關系開拓市場,采取“借船出海”“借雞下蛋”的方式進行“第三方市場”合作,可以起到規避風險、降低成本的作用。事實上,中國與中等強國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不乏成功先例。
例如,由于歷史上許多拉美國家曾為西班牙的海外殖民地,雙方民眾文化相通、語言相同,具有天然的認知首位度和親切感,彼此往來密切。拉美是西班牙的重要貿易伙伴和投資目的地,西班牙企業擁有豐富的設備供貨、現場施工和管理經驗。同時,大量拉美國家的勞工也去西班牙國內就業,西班牙和拉美的政府、企業、金融機構、民間團體之間一直保持著緊密的互動聯系。數據顯示,西班牙是拉丁美洲最大的投資國,2017年西班牙同拉美貿易額共計323億歐元。2018年上半年,西班牙與墨西哥貿易額同比增長21%,與巴西、智利和阿根廷三國貿易額同比增幅均超過25%。2005—2017年之間,拉美加勒比地區外商投資41%來自歐洲國家,其中就有29%的投資來自西班牙。
西班牙長期對前“西屬美洲”深耕厚植,既使本國企業熟悉拉美政策法規和風土人情,也讓拉美國家傾向于認同和接受西班牙的行業標準與行為方式,部分西屬拉美國家還以西班牙作為政治制度和發展道路的學習榜樣,為雙方深化互利合作創造了先決條件。基于此種考慮,中國水電建設集團國際工程有限公司與西班牙普恩特斯集團以聯營體的模式,合作建設厄瓜多爾第一大城市瓜亞基爾的賽博醫院項目;
邱海峰:《在“一帶一路”見證‘1+1+1>3》,《人民日報(海外版)》2019年4月9日。西班牙電信集團使用中國華為的技術在巴西、墨西哥、智利開展業務,雙方充分利用各自在云服務、標準化等方面的技術和經驗,共同推動“開放云服務”率先在拉美國家完成部署安裝和投產調試工作。上述項目不僅成為當地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樣板工程,也成為在“一帶一路”框架下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的示范工程。
第二,聯合中等強國進行“第三方市場”合作有利于減少“一帶一路”建設中的惡性摩擦和同質競爭。盡管中國多次重申“一帶一路”建設不以意識形態劃線、不搞集團陣營對抗,不針對誰也不排除誰,始終將促進、帶動沿線國和相關國經濟的緊密結合為目標導向,但仍有少數國家出于地緣政治考慮,對“一帶一路”倡議心存憂慮、設置障礙,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政治互信及經貿合作的深入發展。特別是由于中等強國普遍具有較高的對外經濟依存度,在“一帶一路”國家中與中國的投資地域高度重疊,導致中國與部分國家形成惡性競爭關系。比如,由于澳大利亞近年財政狀況惡化,國際發展和對外援助金額被大幅削減,對太平洋島國的投入大不如前。與此同時,隨著國家綜合實力的持續增強和國際地位的不斷提高,中國在南太平洋地區影響力的強勁增長,讓習慣于將南太地區視為自家后院的澳大利亞滋生嫉妒和疑慮,甚至不斷對中國與南太平洋地區國家開展的正常交往合作采取“污名化”“妖魔化”舉動。可見,盡管中國與世界各國推動“一帶一路”建設,不附加政治條件,不尋求私利,也不干涉內政,但如何在同相關國家的競爭性與互補性中尋求平衡仍是困擾“一帶一路”建設的難題。因此,通過聯合中等強國進行“第三方市場”合作,發揮中等強國在推動涉及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領域合作的國際和地區事務中的獨特作用,這樣既能夠避免“中國威脅論”“中國滲透論”成為媒體跟風熱炒的話題和談資,也有利于中國在同地區其他國家開展“一帶一路”合作中減少摩擦和避免不必要的爭端,達到變摩擦力為驅動力、化阻力為推力的效果,形成和諧依存關系,實現從對手到伙伴的轉變。
第三,依托中等強國進行“一帶一路”框架下的“第三方市場”合作動力充溢、意愿強烈、基礎厚實。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本質上是要聚焦經濟發展,促進全球平衡與包容增長,既不搞零和博弈和政治輸出,也從未想挑戰西方主導的國際體系,更沒有計劃和打算取代美國的霸主地位。可是即便如此,“一帶一路”依然引起一些大國的懷疑和猜忌,甚至被部分西方大國解讀為謀求地緣政治利益的工具,并要借此擴大全球影響、顛覆現行西方主導的國際秩序。尤其是隨著中國全方位崛起之勢打破了美國自20世紀80年代成功打壓日本后的“優越感”,中美綜合國力日益接近等量齊觀,誘發美國的焦慮感和失落感與日俱增,而美國對任何危及其霸權地位的勢力進行打壓已經成為二戰后顛撲不破的規律。相比之下,中等強國既不像俄羅斯那樣同西方構成直接的地緣利益沖突,也不同發展中大國印度與中國存有“龍象”情結,更不會遵循美國自加套用“修昔底德陷阱”的思維邏輯來研判“一帶一路”倡議的本意初衷。總體而言,中等強國對共建“一帶一路”認可程度較高、猜疑顧忌較少,是“一帶一路”倡議的積極響應者和熱情參與者,基本上都表達過將本國宏觀發展規劃同“一帶一路”宏偉藍圖有效銜接的想法。
2017年5月和2019年4月,中國兩次主辦“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先后有數十個國家的元首和政府首腦應邀出席圓桌峰會,其中就包括土耳其、西班牙、埃及、波蘭、阿根廷、意大利、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亞等多個中等強國的領導人,意大利、巴基斯坦和印度尼西亞3國領導人甚至連續兩屆來華參會。西班牙是最早成立“第三方市場”合作聯合工作組的國家,土耳其總統曾多次表示愿同中方加快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和“中間走廊”計劃的對接,巴基斯坦政府始終認為“一帶一路”倡議提供了一種共贏的國際合作模式,為所有國家經濟發展和繁榮帶來新的機遇。韓國無論是樸槿惠執政時期積極推銷的“歐亞倡議”,還是文在寅總統提出意在進行半島及周邊經濟功能遠期規劃的“新亞洲”對外經濟合作政策構想,都著重強調要與“一帶一路”發展戰略對接。綜合分析可知,在“一帶一路”框架下與中等強國推進“第三方市場”合作,具有相對較好的外部環境和前提條件,能夠在相當程度上規避地緣競爭、大國博弈因素的制約和束縛。
二、在“一帶一路”框架下中國和中等強國開展“第三方市場” 合作的具體措施
為加強“第三方市場”合作,提升合作質效,在“一帶一路”框架下中國和中等強國開展“第三方合作”可以采取如下措施。
(一)以中等強國為“五通”建設的重點,推動“一帶一路”框架下的“第三方市場”合作
當今世界競爭博弈的焦點越來越集中到現代流通能力上,國家戰略利益也越來越集中在現代流通能力上,流通規則、流通秩序、流通效率、流通成本和流通組織能力,決定了一個國家、一個地區、一個企業的核心競爭力,也決定了世界合作的成本效率。建設“一帶一路”的主線是以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民心相通為核心內容的互聯互通,即是國際化、社會化、信息化、共享化的更有效率和效益的“大流通”。因此,以中等強國為“五通”建設的重點,必然是推動“第三方市場”合作的核心方向。
一是在政策溝通方面,把中等強國作為“第三方市場”合作的“指南針”。由于不同國家經濟、社會、法律、環保、勞工等制度和政策各不相同,往往給“第三方市場”合作項目的經營效益帶來一些不確定性。中等強國在屬地區域內具有相當大的國際影響力和競爭力,一定程度上能代表地區國家參與國際協調。在“一帶一路”框架下拓展“第三方市場”合作時,以中等強國為發展戰略對接和產業政策溝通等方面交流與合作的先導區和主陣地,聯合相關中等強國對特定“第三方市場”的產業需求進行前期調研與后期研究、評估,共同協商制定推進“第三方市場”合作的規劃和措施,能夠有效減少“第三方市場”合作時的協調成本和管理難度。
譬如,韓國對海外基礎設施建設和經濟技術合作進行投資的起步時間較早、經驗豐富,尤其在東南亞地區早自20世紀60年代,樸正熙政府時期推行以東南亞國家為重點的出口導向政策,韓國的建筑工程企業便隨軍隊在越南承攬美軍和當地的建設工程,迄今已經深耕和開拓東南亞市場數十年,具有相對成熟完善的項目執行、技術指導和應對措施方案。韓國在對外經濟合作時沿襲從勞動密集型產業到重化工業再到高新技術產業的演變,其發展歷程與中國有諸多相似之處。所以韓國較為成功的對外經濟戰略,對中國具有一定的政策啟示意義和借鑒價值。因此,中國在東盟地區開展“一帶一路”框架下的“第三方市場”合作時,可以聯合韓國開展對象國市場研究和前期論證,通過對在此之前韓國與東盟國家的合作項目、機制等進行案例分析和實地調研,借助韓國先前培育的營銷網絡與合作渠道,聚焦項目落地、政策對接和機制建設,共同建立健全“第三方”重點國別項目信息庫和企業庫。事實上,近期中韓雙方力推的發展倡議具備了實現對接的堅實基礎。從理念上來看,文在寅政府的“新北方政策”“新南方政策”與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倡導合作包容、促進地區和平繁榮的理念相通;從地域上來看,“新北方政策”與“絲綢之路經濟帶”,“新南方政策”與“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高度重合;從內容上來看,中韓雙方都強調以基礎設施建設為優先議項和重點方向。
二是在設施聯通方面,把中等強國作為“第三方市場”合作的“著力點”。設施聯通既是“一帶一路”倡議的核心內容之一,也是“第三方市場”合作的優先領域。由于現有區域經濟一體化機制通常是在地理上相互毗鄰、經濟聯系較為緊密的國家之間首先形成,互聯互通本身自然成為保障國際和地區經濟合作的一種前提。總體上看,中等強國基本上扼守著地緣戰略要地和關鍵運輸通道,具有別國無法替代的獨特區位優勢。比如說,波蘭地處歐亞大陸的“十字路口”,也是“琥珀之路”和“絲綢之路”的交匯點;伊朗位于亞洲東西交通要沖,占據的霍爾木茲海峽是波斯灣石油運輸的樞紐;沙特阿拉伯自古便為東方經西亞到達北非的“十字路口”,是中東國家同世界各地進行貿易聯系的重要中轉站。在“一帶一路”框架下拓展“第三方市場”合作時,以中等強國作為“第三方市場”互聯互通建設的集散地、樞紐港,在中等強國設立“第三方市場”合作的倉儲物流基地和物質轉運分撥中心,能夠實現鐵路、公路、隧道、橋梁、電網、物流園區、港口、機場等基礎設施聯通的最優資源配置和最佳成本效益。
三是在貿易暢通方面,把中等強國作為“第三方市場”合作的“助推器”。貿易是促進經濟增長、生產力發展、創新和就業的重要引擎。中等強國大多具有較強的產業聚集、區域輻射實力,基本上維持著一套相對成熟、多點聯動的區域貿易網絡,并且中國和大多數中等強國互為對方在各自地區的最大貿易伙伴。在“一帶一路”框架下拓展“第三方市場”合作時,以中等強國作為“第三方市場”貿易合作的“助推器”,通過共同商建自由貿易區,簡化海關手續,提高貨物通關效率,有利于削減地區貿易環節的制度性成本,提升同“第三國”進行貿易投資合作的自由化、便利化水平。鼓勵中國和中等強國相關單位建立合資企業,以產業技術鏈和物流鏈為紐帶,聯合在“第三方”國家開展跨國并購和相互投資,形成中外三方的產業鏈、供應鏈和價值鏈相互鑲嵌、相互融合的格局。
四是在資金融通方面,把中等強國作為“第三方市場”合作的“潤滑劑”。金融是實體經濟的血脈,為實體經濟服務是金融的天職和宗旨,也是防范金融風險的根本舉措。資金融通不僅有利于沿線國家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還在實現投資貿易便利化、消除投資和貿易壁壘方面承擔著獨特的支撐角色。從現實情況看,資金融通合作既需要充分考慮市場主體和資本金約束,也需要充分考慮一個國家的總體債務承受能力。一般來說,中等強國相比大多數中小國家具有相對雄厚的資金儲備和穩定的貨幣信用體系,能夠提供一定的商貿航運保險、多邊結算和債券發行等區域性金融服務。支持和鼓勵中國金融單位拓展“第三方市場”時,以中等強國為優先對象設立業務分支機構,擴大本幣互換規模,促進人民幣在中等強國周邊地域的推廣與使用,積極探討研究新的金融合作模式,從而有益于拓寬“第三方市場”合作的融資渠道,降低聯合融資的成本和投資風險,破解基礎設施建設中持續存在的資金缺口難題。例如,南非是非洲地區的金融強國,國內多家銀行在非洲擁有成熟廣泛的分支機構和業務網點體系。中國和南非在本幣融資和互設金融機構等領域合作,不僅能夠為兩國企業資金融通提供信用保障和政策支持,還可以為中國與非洲其他國家開展金融業務合作積累先行先試經驗。2015年7月,中國和南非兩國央行簽署雙邊本幣互換協議,并建立了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和區域清算安排。2018年7月,中國工商銀行借助收購南非標準銀行,成功進軍非洲當地市場,迅速將客戶服務能力有效拓展至非洲20多個“第三方”國家,為中國企業順利在南非以及非洲其他國家開展業務、促進中非經貿往來提供了有力支撐。
佚名:《架起資金融通的“彩虹橋”——中國南非金融合作成果綜述》,《人民日報》2018年7月17日。
五是在民心相通方面,把中等強國作為“第三方市場”合作的“壓艙石”。推進以民心相通為核心的人文交流和公共外交是踐行“一帶一路”倡議的重要組成部分,有利于不同文明、不同宗教、不同社會制度國家的互鑒共賞和互益共榮,增進中國與沿線國家及人民相互了解和彼此友誼。中等強國大多具有深厚的歷史淵源和人文基礎,一般具有較強的文化聚合力和輿論公信力,對一定地域范圍的國家能夠產生示范帶頭和表率引領作用。并且,中等強國也大多善于運用人文交流和公共外交,以發揮巧實力和軟實力的方式,在區域內和國際社會中承擔強于小國弱于大國的特殊角色,來彌補自身在傳統外交談判中某些方面的短板和缺失。以中等強國作為在新聞出版、教材、文憑認證等公共教育和人文交流方面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的“主力軍”,能夠在“第三國”提高對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的新聞傳播力和輿論引導力,進一步推動中國包括“第三方”在內其他合作伙伴的情感交流、心靈溝通。中國和中等強國可以探討在人力資源開發、教育和職業培訓方面進行“第三方市場”合作,共同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提供行政培訓和智力資源開發領域的支持。比如,沙特阿拉伯是海灣合作委員會龍頭,與海灣地區多個君主制阿拉伯國家在種族、政體、宗教文化等各方面存在高度近似性和趨同性。中國通過沙特進行新聞出版、影視作品、圖書翻譯的聯合制作,針對海灣阿拉伯國家和中東地區開展更多的“第三方市場”合作,能夠促進中國與阿拉伯和伊斯蘭國家的教育、文藝及宗教交流,提升中國在“第三國”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的知名度和美譽度,深植和拓展中國在“第三方市場”合作中積極正面的民心公意。(二)借助中等強國在區域經濟一體化中的獨特優勢,推動“一帶一路”框架下的“第三方市場”合作
雖然與大國相比,中等強國在提供區域公共產品能力上存在些許差距,但在區域合作層面中等強國卻是具備輕易搞定或獨立完成特定事務的能力,能夠發揮區域中心國家的協調競爭關系、聯合科技創新、推動信息交流的能動作用。并且,隨著多個發展中心在世界各地區逐漸形成,中等強國在區域經濟合作上擁有相對更完善的工業體系,能夠減少配套生產成本和制造質優價廉的商品。作為區域經濟活動和資源配置的中樞,中等強國推動地區一體化和拓展地區國家同域外合作的能力出眾,除了關注自身功能地位的提升以外,還可以起到加強與周邊區域國家的優勢互補和協同發展作用,時常扮演著區域綜合交通和信息網絡的樞紐,以及地區多邊合作科教、文化、經貿和創新中心的角色。因此,鑒于中等強國在區域經濟合作中首位度高、集聚力和輻射力強的特點,可以考慮以中等強國作為開展區域三方合作的協調中心,打造中國與中等強國聯手開發區域“第三國”的雁陣階梯格局,形成中國(發起人)—中等強國(合作方)—中小國家(東道國)多層級的區域性、網絡化合作集群,既有利于提高區域經濟循環的速度和質量,又有益于促進區域市場的深度融合以及資源的高效配置,也更深刻地切合當前國際經濟形勢下處于不同發展階段國家和區域的發展訴求,從而能夠構建起多層次和復合型的區域經濟合作架構,加速實現1+1+1>3的效果。
例如,從全球角度來說,澳大利亞對外經貿投資和國際經濟合作所占比重無足輕重,但對整個南太平洋市場的地位和重要性卻不言而喻。如果以澳大利亞作為“一帶一路”框架下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的區域“支點”,依照單向帶動、雙向互動、多向聯動的合作路徑,充分發揮澳大利亞對周鄰區域和國家的輻射、帶動、牽引作用,既有利于盤活既有區域合作資源和加速區域經濟合作要素的跨境流通,還有助于減少澳大利亞對中國在同地區其他國家進行三方發展援助項目的戒心和疑慮。事實上,當前中國和澳大利亞正在探索協調處理南太平洋國家關系的“2+1”模式,就是希望充分發掘三方合作形式的發展潛力,在“第三方市場”合作中找到各自不同的比較優勢,并通過強強聯合、優勢互補、多方共贏的方式,打通區域國家協調發展的經脈,推進亞太地區合作與太平洋島國論壇相融相長、耦合共生,最終實現1+1大于2或者1+1+1等于N的效果。再比如,沙特是阿拉伯聯盟和海灣合作委員會的核心國家,與海灣地區多個君主制阿拉伯國家在種族、政體、宗教文化等各方面存在高度近似性和趨同性,對海灣阿拉伯國家國際合作政策能夠起到“晴雨表”和“風向標”的作用。因此,在海灣地區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時,充分發揮沙特在區域、次區域合作中所具有的較強權力調動和資源配置能力,以沙特為突出重點、率先突破的地區合作“支點”,將中國與沙特阿拉伯在基礎設施建設、油氣向低碳能源轉換上的投資與合作模式,應用推廣到與其同樣盛產石油的阿拉伯國家之中,可以增進中國同海灣地區各國的政策協同效應,還能夠減少中國與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因經歷熟悉、磨合、適應的過程,而需要付出的時間精力和機會風險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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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谷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