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以外的詩

當我老成一捆干柴

當我老成一捆干柴

請用今年的火，將我點燃

那時

我將被允許，于上風頭

向子子孫孫

傳遞青煙的味道

在諸多的日常用品中

在諸多的日常用品中

憂傷，是最重要的一樣

唯它使靈魂適度內彎，成為碗

一種古老的容受之物

或用來盛納火焰

或用來盛納糧食和水

三千年不語

純凈。不是虛無

是三千年不語

讓路過的石頭路過

讓路過的樹葉路過

讓路過的嘴唇，也路過

總有一天，你能看清

肚子里的話，游來游去

我只是關了燈

我只是關了燈，這樣

月光就可以照上地板

我仍然醒著，讓窗外的影子

映入眼簾

你不要擔心，這

外表黑暗的房子。它的內部

亮著清澈的目光

同一支火焰

北極從來就不會改變

所以，我們會經常穿越嚴寒

我們會被凍得麻木

誰也不想看誰一眼

我們不得不圍著同一堆篝火

但是，你談的是你的溫暖

我談的是我的溫暖

好在我們圍著的是同一堆篝火

我們的分歧燒成了同一支火焰

在一朵盛開的花面前

在一朵盛開的花面前，不要

打開一本書。它們

一個是上帝的杰作

一個是人類的聰慧

一個完美，一個從不承認完美

我們的房子

我們的房子，是

木質的

可以燃為灰燼

我們的身體，是

肉質的

可以腐為泥土

我們過后

一場小雨就可以使世界干凈。而

我們只留下詩歌，讓小雨

又安靜又好聽

蝴蝶不在未知的地方

蝴蝶，不在未知的地方

蝴蝶，在任何地方

蝴蝶，在山谷在原野

其實，也在海洋在沙漠在冰山的最頂上

蝴蝶，在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是無數人隨手丟棄的，又

自己飛回的信箋

蝴蝶只要一個太陽照耀的季節

也許看不清鳥

也許看不清鳥

我只是在鳥兒掠過的時候

聽清了它滑落的聲音

也許看不清你

我只是在你轉身的時候

撿起了你滑落的愛情

也許看不清我自己

所以我要寫下

這一首孤獨的詩

每年都會重復地落雨

每年都會重復地，落雨

要保持河流通暢

要讓流逝著的，不間斷地歌唱

每年都會重復地，落雨

天空下歌唱的白樺樹啊

要讓根努力地向下，向下

去尋找，在土壤深處遲疑的

那些心情沉重的雨點

空白的墻壁

空白的墻壁，永遠是

令人心慌的謎面，沒人知道

墻壁的后面有些什么

于是，在空白的墻壁中間

我，掛上了一幅畫家的名作

時間久了

我便仔細研究畫作的筆觸，仍然

沒人知道筆觸的后面有些什么

后來，我換了另一種風格的作品

但我確信，沒有哪種作品能夠持久

只不過是在空白的墻壁上

我，又更換了另外一種謎面

一切色彩有求于白

一切色彩有求于白

讓雪覆蓋的，歸于雪吧

我們穿著花格襯衣

躲在窗子里，喝暖茶

這種來自夏天的樹葉，會使我們

想念有風的田野

想念泥濘中，我們的辛苦

一切辛苦有求于想念

像一切色彩有求于白

陽光穿過陳年的蛛網

陽光穿過陳年的蛛網

照在茶杯上

在蒸汽的后面，你說

天氣晴朗

我一邊聽著你的聲音

一邊靜靜地觀察：

幾朵茉莉在茶湯里旋開

它們在品味

自己，舊日的白

最純的冰川

最純的冰川，袒裸在太陽光下

最清澈的思想

卻掩蓋于塵俗的肉身

活的血液，沒有入海的河口

你一定要，在意

我的詩我的吻我的淚痕

像我這樣的年紀

像我這樣的年紀

春風并不來自遠方，而是

來自舊日

坐在房間里

我就知道

它吹開白楊樹葉的樣子。往事

以溫暖的方式重現

像盛在白瓷盤里透熟的水果

讓我突然品嘗到

新鮮的過去，和過去的新鮮

作者簡介：云以外，原名郝志光，吉林石化公司報社副總編。出版有哲學隨筆集《世界的心思》，詩集《讓風在思緒里休息》。

（責任編輯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