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的火

徐文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表哥終于要結婚了，舅舅很著急。舅舅是個老實巴交勤勤懇懇的農民，無論是在村里還是在親戚朋友中，都是個善良勤快的人，誰家有個大事小情，只要找到他，他都無條件地去幫忙，可以說是有求必應吧。但是，盡管舅舅又勤快，又勤勞，精打細算地過日子，但并沒有攢下多少錢，他五十多歲時候的所有積蓄，也不能給兒子娶上媳婦。面對兒子婚期越來越近，舅舅最后決定向親戚朋友借錢。

舅舅首先去了他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家，然后去了朋友家，最后去了村中的鄉鄰家，歷時半個多月，舅舅竟然一分錢都沒借到。因為有的親戚家在外地，還搭了幾百元的路費。舅舅回到家里，就躺在炕上了，有兩天時間不吃不喝。舅媽叫他，他也一言不發。表哥看到舅舅這個樣子，心里很難過，他沒有埋怨舅舅，安慰舅舅說，家里有多少錢辦多大事兒，實在不行就不結婚了。舅舅看著表哥，嘆了口氣說，我這一輩子，沒不過日子，而是好好過日子，累沒少受，罪沒少遭，對親戚朋友也夠意思，他們有難的時候，我都幫過他們。你叔叔那年得了肺結核，我把家里的口糧都賣了，給他治病，我萬萬沒想到，我這次遇到困難了，他一分都不幫我……我最想不通的是，我的哥哥、妹妹都是有錢的，可他們一分錢都沒借我，舅舅說著，流出了渾濁的老淚……

讓舅舅一家人沒有想到的是，舅舅竟然病倒了，開始是感冒癥狀，在家吃藥，不好，就到村衛生所扎針，扎了幾天還是不好，就住進了鎮衛生院。鎮衛生院說這老頭兒是重感冒，就按照重感冒吃藥扎針。

這邊，表哥的婚期因為已經訂了，表哥一家人都把主要精力用到了結婚上。女方和女方家里人，都是通情達理之人，加之他們看中的是表哥的為人。最后根據表哥家的經濟情況，只簡單買了結婚的東西，表哥和準表嫂去城里轉一下，就算旅行結婚。在結婚日子的前三天，表哥去鎮上的醫院看望舅舅，他發現舅舅情況不對，當晚就把舅舅送到了市里的醫院。表哥回去繼續張羅結婚的事兒，舅媽和表弟在醫院照顧舅舅。轉到市里醫院的當天晚上，醫生把舅媽叫去，說為病人準備后事吧！舅媽問，就是個感冒還能死人？醫生說，是肺病，肺炎，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表哥在市里的公園旅行結婚的時候，舅舅走了，臨走時是大口吐血而亡。

舅媽說，舅舅是急火攻心，上了一場急火，才得病走了。因為舅舅的身體平時沒什么大毛病，是一個開朗隨和的好人。

2021年2月22日

（責任編輯 劉艷）